[著]羅伯特·M. 奇蒂諾 [譯]胡毅秉
本文摘自指文圖書【戰略戰術007】《國防軍:節節敗退,1943年的失敗戰争》

蘇軍在“小土星”行動的與“恒星”行動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持續的高強度戰鬥已經讓蘇軍疲态盡顯
就在蘇軍漸漸成為強弩之末時,德軍的防線卻終于開始鞏固。各種暫編集團軍或許依然缺少兵力、重炮、重裝備和行政人員,但是這些部隊至少已經合作了幾個月,相互間的熟悉已經使他們産生了一種信任感。随着霍利特暫編集團軍取代第6集團軍,弗雷特-比科暫編集團軍填補意大利第8集團軍的空當,蘭茨暫編集團軍在哈爾科夫地區組成一支新的機動部隊,德軍至少使戰線恢複了一點模樣。還有一個喜訊是,新組建的、被寄予厚望的黨衛軍第2裝甲軍終于在保羅·豪塞爾将軍(General Paul Hausser)率領下抵達前線。它下轄的三個裝甲師:黨衛軍第1裝甲師(阿道夫·希特勒警衛旗隊)、黨衛軍第2裝甲師(帝國)和黨衛軍第3裝甲師(髑髅師)都有着充足的人力、精良的新式裝備和滿溢的自信心。
這些趾高氣揚的家夥很快就挨了當頭棒喝——該軍是分批抵達的,一到前線就被用于阻止蘇軍的恒星行動,也就是沃羅涅日方面軍的向西突擊。在蘭茨暫編集團軍編成内作戰的黨衛軍指揮官保羅·豪塞爾将軍接到了與哈爾科夫共存亡的命令,但他看了一下形勢地圖,發現蘇軍的幾個坦克軍眼看就要從該城的南北兩側繞到他後方,便決定棄城而逃。他的這個抗命行為并未受到懲罰。但是總有人要為哈爾科夫的失守負責,于是希特勒決定将當時在場的常規軍隊指揮官胡貝特·蘭茨将軍(General Hubert Lanz)解職,理由是他批準了豪塞爾撤退。而這個暫編集團軍也改由魏爾納·肯普夫将軍(General Werner Kempf)指揮(因此更名為肯普夫暫編集團軍)。
蘇軍的過度擴張加上德軍幾乎令人無法察覺的複蘇,促使曼斯坦因構思了一個新的作戰設想。他具有極強的作戰天分。首先,鑒于國内不會派來更多援軍,那就必須采取措施從這個戰場本身擠出一些兵力。曼斯坦因注意到了由霍利特暫編集團軍、弗雷特-比科暫編集團軍、第1裝甲集團軍和第4裝甲集團軍占據的巨大“陽台”突出部。此時這些部隊全都部署在頓涅茨河東彎曲部腹地和頓河下遊。德軍必須放棄包括“頓巴斯”本身的東半部分在内的這一整片陣地,代之以一條位于米烏斯河沿岸面向東方的防線,它比前者直得多,因此也短得多。德軍對這條防線并不陌生。事實上,它就是1941—1942年冬季國防軍曾經據守的防線—通過縮短防線,可以解放出更多部隊,實施更多機動作戰。
可是,這些作戰要在哪裡實施呢?曼斯坦因選擇了一個典型的大膽方案。他向來就是個賭徒,高風險、高回報的賭注能讓他享受到賭徒才有的快樂。他為1940年會戰制定的計劃就充滿了冒險的策略:B集團軍群從北面發動的佯攻,龍德施泰特的A集團軍群動用幾乎所有裝甲部隊穿越阿登森林實施的冒險進軍,在比利時境内橫穿北部同盟國軍隊後方的大膽穿插。這個計劃的衆多環節隻要有一個出錯就可能導緻全盤失敗。這一次他的作戰方案的冒險程度也毫不遜色。曼斯坦因再次借用國際象棋術語,設想了一次“王車易位”,也就是将德軍陣地最右翼的部隊—第1和第4裝甲集團軍—調到最左翼。它們一旦就位,就要對已經筋疲力盡卻仍然在指揮官的無情催促下西進的蘇軍突擊部隊發動反攻。這将是一次被曼斯坦因習慣地稱作“反手一擊”(Schlag aus der Nachhand)的打擊,它在敵人已經使出全力、遠離了自己的基地并且耗盡了士氣和軍需品時最為有效。

“反手一擊”行動,又一次的“王車易位”
在向希特勒和陸軍總司令部(OKH)提出這些建議之後,曼斯坦因接到了2月6日去東普魯士拉斯滕堡的指揮部面見元首的命令。雖然曼斯坦因在他那本《失去的勝利》(Verlorene Siege)裡用史詩式的辭藻描述了這次會談,将它說成兩個在作戰理念上天差地遠的男人的意志較量,但是在戰争的這一階段,這兩人之間其實存在着某種協作—他們分别是“固守戰略”(Halte-Strategie)的操作者和提倡者。希特勒雖然在其他方面不可理喻,但是截至此時,他所堅持的禁止撤退策略或許是正确的。失去機動能力的部隊在冬季撤退毫無意義,幾乎肯定會給德軍造成比已經發生的災難更大的損失。但曼斯坦因也是正确的:機動的時機已經到來,可以恢複“作戰機動性”(bewegliche Operationsführung),打一場運動戰了,在這種類型的戰鬥中,德軍在指揮水平和士兵素質方面的優勢都可以重新發揮出來。希特勒也明白這一點。此時距離第6集團軍在斯大林格勒最終投降隻過了不到一個星期,我們也許可以用“可教”來形容元首此時的心态。
因此在這次會談中并沒有發生真正的鬥争。雖然希特勒确實對曼斯坦因的建議提出了反駁,尤其質疑了放棄東頓巴斯的必要性,但本質上他并沒有熱心堅持自己的想法。雙方圍繞細節和統計數據進行了此時已經司空見慣的争辯,就當地煤炭的質量做了漫無目的的讨論—希特勒希望使用黨衛軍第2裝甲軍對哈爾科夫直接發動反擊;曼斯坦因則主張讓蘇軍繼續進攻,等他們力量耗盡時再予以打擊。任何研讀過這一時期元首會議記錄的人都不會認為希特勒的這些反駁有什麼特别強硬之處。與蔡茨勒等人每天都不得不忍受的争吵相比,這些争論是相當平淡的。就連曼斯坦因接下來的驚人建議(請希特勒放權,由他代理東線戰争的日常指揮)都沒有引發多少波瀾。
我們還必須認識到,曼斯坦因本人對自己不得不提出的建議并不是特别高興—他同樣不喜歡撤退。他從心底裡認為他的蘇聯對手是不可救藥的無能之輩,尤其是在指揮藝術方面,而他在自己的回憶錄裡也明确提到,迫不得已地主動放棄土地是很傷自尊的事。但這兩個人一緻同意,此時的确别無選擇。曼斯坦因從拉斯滕堡離開時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希特勒對新作戰計劃的批準。德軍将要進行一次王車易位,隻不過曼施坦因擔心這個決定來得太晚了。
此時德軍的主要威脅是飛馳行動,也就是蘇軍在頓巴斯的大規模攻勢。西南方面軍—哈裡托諾夫将軍(General F. M. Kharitonov)指揮的第6集團軍、列柳申科将軍(General D. D. Lelyushenko)指揮的近衛第1集團軍,以及波波夫将軍(General M. M. Popov)指揮的、由四個坦克軍及支援部隊組成的坦克集團軍雛形波波夫機動集群—已經越過頓涅茨河,正在全速向西方和南方挺進。在他們前方有大量誘人的作戰目标,例如,隻要打到亞速海岸邊的馬裡烏波爾(Mariupol)或塔甘羅格(Taganrog),他們就可以切斷仍處于東邊的所有德軍部隊,後者包括第1裝甲集團軍、第4裝甲集團軍和霍利特暫編集團軍。如果蘇軍越過第聶伯河,後果更是不堪設想。隻要控制了這條大河上位于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紮波羅熱或克列緬丘格的渡場,蘇軍就可以切斷德軍整個南方戰線的後勤補給,有可能将一場戰役級别的勝利轉化為戰略性勝利—差不多就是一次“超級斯大林格勒”。德軍的兩個裝甲集團軍必須盡快行動,然而此時天氣也在作梗:它們是沿着海岸機動的,這些地區此時已經開始解凍,道路已經出現嚴重的泥濘。而遠在北方的蘇軍部隊卻依然能夠沿着凍硬的路面快速前進。
因此德軍的準備工作具有一定的瘋狂性,由于策劃過于倉促,這次作戰從未真正得到一個代号。但是德軍實現了指揮的統一,曼斯坦因的頓河集團軍群更名為南方集團軍群,而A集團軍群和B集團軍群雙雙解散。至此曼斯坦因終于得到了他從11月起就渴望得到的東西:戰區指揮權。到了2月中旬,從頓河—頓涅茨河“陽台”後撤的行動已經完成,霍利特暫編集團軍撤進了米烏斯河後方的“鼹鼠陣地”(Maulwurfstellung)。弗雷特-比科暫編集團軍此時已縮編為第30軍,部署在其左側,負責防守到斯拉維揚斯克(Slavyansk)為止的頓涅茨河中遊沿岸。經曆撤出高加索的長途跋涉後尚未恢複元氣的馬肯森第1裝甲集團軍利用這些陣地作為屏障,轉移到了在其左側的防線。倒黴的是,由于蘇軍部隊仍然在向南急進,該集團軍到達陣地後幾乎立刻就被卷入了戰鬥,結果可想而知。第3裝甲軍(此時它下轄的第3裝甲師和第7裝甲師合計可能隻有40輛坦克)從斯大林諾北上迎擊,結果遭到蘇軍猛烈攻擊,很快就陷入了困境。在它的左鄰也發生了同樣的情況,第40裝甲軍(第11裝甲師、第333步兵師和黨衛軍“維京”師一部)沒有經過多少準備就發起進攻,迎頭撞上了氣勢洶洶地從利西昌斯克(Lissichansk)和斯拉維揚斯克南下的蘇軍裝甲縱隊。當波波夫機動集群幹淨利落地突入德軍陣地的戰役縱深時,德軍指揮層再次出現了一定程度的恐慌氣氛。但是和巴達諾夫在小土星行動中的經曆非常相似—波波夫最終發現自己在蘇聯紅軍村(Krasnoarmeiskoe)陷于孤立,遭到第40裝甲軍幾乎所有部隊的圍攻。
到了2月21日,第4裝甲集團軍已經趕到戰場,并出現在第1裝甲集團軍的左側,這正是曼斯坦因的“王車易位”的最後一步。德軍的整個陣形基本上面向正北,而米烏斯河沿岸的防線向後彎折,與其形成一個直角。赫爾曼·霍特将軍(General Hermann Hoth)的部隊在4天(2月16—19日)裡機動了數百千米,同樣是人困馬乏。但無論如何,德軍的兩個裝甲集團軍都已集結到位,而且因為這些部隊不再位于東方640多千米之外,也沒有兩條大河阻隔,後勤問題得到了很大改善。而且,此時的戰場形勢已經呈現出令人驚歎的局面,與上年秋天的藍色行動一樣奇特。由于在南下道路上遇到越來越多的抵抗,蘇軍部隊開始向其右側偏移。波波夫機動集群已經被包圍,但是西南方面軍的其餘部隊卻在斯拉維揚斯克和哈爾科夫之間160千米寬的空曠地帶中繼續向着西方和西南方推進,奔向第聶伯河:第6集團軍在右,近衛第1集團軍在左。另兩個坦克軍(第25坦克軍和近衛第1坦克軍)正在撲向頓河集團軍群和第4航空隊的司令部所在地紮波羅熱。由于在兩個坦克軍與其目标之間沒有德軍主力部隊,蘇軍肯定覺得紮波羅熱已是囊中之物。另一方面,随着蘇軍的南下,德軍也在拼命将防線向其左側(也就是西面)延伸。這是一場賽跑,勝負還未見分曉。
最終是德軍在這場競賽中勝出,而這也有一定的道理:他們是在退向自己的補給基地,而蘇軍卻離自己的基地越來越遠。但除了這個普适原理,也就是克勞塞維茨所說的一切進攻作戰中都不可避免的“頂點”法則外,這場戰役的另一個特點卻是蘇聯軍事經驗所特有的。“大縱深戰役”給蘇聯紅軍帶來的危險并不亞于機遇。在這一代蘇聯軍官眼裡,“縱深”是個流行詞,而流行詞可能有緻命的危險。這一時期蘇軍部隊還遠沒有在經過科學計算的戰役藝術上取得新的突破,它們傾向于不顧一切地推進,直到因為損失過大,因為缺少後勤補給和補充人員,或者僅僅因為單純的疲憊感而崩潰為止。
換言之,大縱深戰役暗示着下列傾向:過度擴張,低估敵軍實力,以及高估縱深打擊所能起到的“癱瘓敵人”的程度—無論這裡的“癱瘓”是指什麼。約瑟夫·斯大林、朱可夫将軍(General G. K. Zhukov)和最高統帥部大本營的其他人在1941年就曾過度擴張,在1942年5月哈爾科夫前線的災難中他們犯了同樣的錯誤,而這一次他們也将重蹈覆轍。這是蘇軍高層連續第二個冬天把德國敵人打到奄奄一息的地步,也将是他們連續第二年遭到出乎意料的反擊。既然如今軍事曆史學界已經不再熱衷于吹噓任何德國人特有的作戰天才,開始以更冷靜、更理性的目光審視國防軍的作戰,那麼反過來對蘇軍作戰方式投以任何特别的尊重就太可悲了。這種作戰方式是異常笨拙的,嚴重浪費生命和人力,對己方的官兵而言非常危險,戰争後續階段巨大的傷亡數字就足以證明。
因此,在這場戰役中自始至終都沒有一個可以合理地被稱為“轉折點”的時刻,也就是說沒有一個形勢逆轉、蘇軍突然發現自己被擊敗的時刻。在第6集團軍和近衛第1集團軍高歌猛進,沖向西邊的第聶伯河時,倒是出現了一個特别的時刻。在2月19日,蘇軍裝甲縱隊占領小城錫涅利尼科沃(Sinelnikovo),切斷了從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到斯大林諾的東西鐵路幹線,緻使所有鐵路運輸暫停,德軍的整個南翼都失去補給。希特勒本人當時正在視察曼斯坦因位于東線紮波羅熱的司令部,也就是處在第聶伯河靠近敵方的那一側。T-34坦克出現在僅僅50千米外的消息導緻德方人員匆忙疏散,元首被緊急送上一架飛機,飛往安全地帶。當然,蘇軍并不知道自己距離抓獲敵軍最高統帥隻有一步之遙,但他們确實掌握了一些情況。情報雪片般傳到方面軍和各集團軍司令部,指出德軍部隊正在大規模向西移動,自瓦圖京以下,蘇軍各級指揮人員都将這一情況解讀為德軍瘋狂逃往第聶伯河渡口的又一迹象。各集團軍的司令員都在催促自己的部下加緊前進。因為敵人正在逃跑,已經毫無還手之力。

“反手一擊”行動重創了強弩之末的蘇軍,哈爾科夫也再度被德軍奪回
蘇聯紅軍得意揚揚地向着第聶伯河進軍,接着就被突然擊潰了。在2月21日,霍特的第4裝甲集團軍發動了反擊。兩路鉗形攻勢—一路從南方發起,打頭陣的是位于左側的第57軍和右側的第48裝甲軍;另一路則由黨衛軍第2裝甲軍從西北方的波爾塔瓦(Poltava)地區發動—完全出乎蘇聯第6集團軍和近衛第1集團軍先頭部隊的意料,他們在來自正面、側翼和後方的圍攻下被打得落花流水。至少在這幾天裡,德方的損失微乎其微,而蘇軍的重裝備則幾乎全部損失,人員傷亡也足夠大。這也毫不奇怪:就在遭到德軍反擊時,蘇軍部隊一支接一支地耗盡了燃油。雖然從很多方面來講,這是德式兵法“運動戰”和“向心作戰”的一次經典戰例。但對蘇軍來說稍稍值得慶幸的是,此戰并沒有形成真正的“包圍戰”格局,以緻德軍沒有抓獲大量俘虜—蘇軍的戰線是一下子崩潰的,而德軍在任何一地都沒有足夠的兵力将蘇軍主力包圍起來。此後的幾個星期裡,德軍向北進攻的銳勢不減。馬肯森的第1裝甲集團軍推進到頓涅茨河一線,不過蘇軍還是在這條河流的南岸守住了幾個堅固的橋頭堡。在馬肯森左側,黨衛軍第2裝甲軍和第48裝甲軍的前鋒打得蘇軍節節敗退,敵人的指揮和控制似乎曾出現短暫的崩潰。突然間戰局變得像是1941年的重演,甚至可能是1940年的重演。就連最古老的普魯士—德意志傳統—“下級指揮官的獨立性”也複興了。在黨衛軍的保羅·豪塞爾将軍率部沖向哈爾科夫時,他接到了馬肯森的明确命令:要避免在這座城市裡進行任何形式的陣地戰或巷戰。如果有機會,可以通過快速的奇襲(Handstreich)占領哈爾科夫,但絕不能讓這座城市成為消耗兵力的無底洞。畢竟此時關于斯大林格勒的可怕記憶還太鮮明,傷口還未愈合。黨衛軍第2裝甲軍通過一個巧妙的小規模機動繞到城北,從東北角殺進城内,經過三天惡戰(3月12—14日)後肅清了城内的敵人。這座城市沒有成為無底洞,但這次戰鬥肯定也不能算是奇襲。

搭乘坦克重返哈爾科夫市區的德軍士兵
德軍從哈爾科夫又實施了一次短途躍進,北上進軍别爾哥羅德,并在3月23日将其攻占。此時解凍季節已經來臨,道路積滿泥漿,誰都無法進行任何機動了。計劃中由友鄰的第2集團軍(屬于中央集團軍群)實施的協同打擊從未實現,這也反映出該部在恒星行動中被蘇軍打得有多慘。工業城市庫爾斯克本是第2集團軍的預定目标,但是它和周邊的突出部仍然牢牢地掌握在蘇軍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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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略戰術】文庫《國防軍》三部曲由美國著名軍事曆史學家羅伯特·M. 奇蒂諾傾心力作,從别樣的視角論說德軍在東西線戰場上的是非成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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