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玩泥巴,做泥人算起來已經42年了,這個老手藝流行于陝西關中地區,可是我從來沒有正式拜過師傅,說起來就是個自學的本事,年輕的時候喜歡這個,看看别人做然後回家自己練習,人幹啥事情最怕上心,操了心做起來就很容易,手藝上了身就放不下了,一玩就是大半輩子,雖說沒能發啥大财,可是養家糊口還是綽綽有餘,現在我老了,就是有個擔心的事情,處境很尴尬,傳承出現了大問題,唉!”
早上九點多鐘,劉來田老人在自家的院子裡一邊做着泥人一邊和我們聊着天。
劉師傅今年剛剛跨入古稀之年,家住陝西省西安市長安區楊莊鄉候官寨村,這個土生土長在關中農村的農民,在上個世紀物資匮乏的年代,可以說就是餓着肚子長大,16歲的時候劉師傅為了生活,跟着村子裡一位老藝人學習捏面人,吹糖人的手藝,也許有與生俱來的天賦,1個月後他就能挑着擔子獨自闖世界,開始在周邊農村的集市上做起了生意,一個面人2角錢,一天下來腰包裡能裝進三五元錢,現在看來這個收入微不足道,可是在當年卻是一筆不小的收入,甚至能夠支撐一家人的生活,嘗到了甜頭的劉師傅,便更加執着,他人不善言語可是很有心計,随後大膽在師傅的傳統人物上加上了新的現代人物造型,一年後,長安便有了“面人劉”的稱号。
劉師傅的泥人作品
“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農村推行土地承包責任制,我有了更多的時間去創作,也迎來了人生的另一個重大轉折,當年西安市經常組織老藝人參加展覽會,我在展會上結識了幾個做泥人同行師傅,感覺關中泥人作品很有生活氣息,很接地氣,便仔細觀察他們制作的過程,回到家裡自己開始自學,因為我有捏面人的基礎,上手也比較順利,經過一段時間的揣摩,我也學會了捏泥人,趕集上會的時候攤位上增加了泥人作品,沒想到後來泥人生意竟然比面人還要好,一些外國人更是喜歡,随後我便正式走入捏泥人的行列。”劉師傅不緊不慢地給我們介紹着。
陝西人的土話把泥人稱作“泥娃娃”,看似活龍活現,形态逼真,造型誇張的泥人,要從泥土中脫胎換骨,這個過程是相當繁瑣,從選土上就極其講究,然後經過曬土,磨土,活泥,沉泥,最後才能到捏制過程,要創作出一個泥人作品,還必須要有豐富的生活閱曆和專業技術,劉師傅兼備這兩個特點,才能創作出各種泥人形态。
他說“我剛開始就是模仿其他師傅的作品,都是社會各業的代表人物,随着我的技藝不斷精湛,創作起來也得心應手後,就不再滿足于跟在别人身後走路,我開始嘗試把現代電影戲曲人物納入創作範圍,作品緊随時代,自然很受大家喜歡,有句話說的好藝術來源于生活,關中農村以前生活很傳統,吃飯的時候巷道裡幾乎每家門前都是人,大家一邊吃飯一邊聊天,有個村民就給我出了個主意,建議我把農村生活作為創作題材,随後我便把這一塊作為創作的重頭戲,作品一經上市銷售非常火爆,幾乎供不應求,趕一個集能訂幾天的貨。”
進入二十一世紀,社會發展很快,很多民間的老手藝在發展中得到了國家非遺保護,老藝人更是有了用武之地,省市縣三級經常組織各種活動,劉師傅和他的泥人手藝也得以走向更廣闊的市場,其作品得到了中外人士的認可,走進了展廳和百姓之家,作為旅遊大省的陝西,旅遊景點幾乎林立,劉師傅的“泥人劉”名号更響,理所應當的又被請進了當地的旅遊景點,創作表演與經濟收入完美的結合在了一起。
劉師傅說:“這些年主要就是在景區服務,一個泥人的售價一般是300元到500元一直到800元不等,價格高低主要是看創作的難度而定,也有成套成組的泥人系列,主打的是傳統戲曲人物,古典四大名著人物,和關中農村生活,銷售最好的還是生活中的市井人物,生意好的時候一月收入能達到數萬元。”
劉師傅性格内向,采訪中幾乎是一問一答式地進行着,然而他制作泥人卻是很認真,一絲不苟,全力以赴,當然各種人物了然于心,捏制起來得心應手,相當熟練,一個泥人制作大約需要兩三個小時就能完成。
“近兩三年受疫情影響,我不想給社會添亂,就在家裡接受定制,說句實話,現在我做泥人不全是為了錢,主要是心裡放不下這個手藝,每天不玩玩泥巴心裡就覺得失落,一天裡早上是我做泥人的主要時間段,一般都會作出一兩個泥人,放在家裡也不愁賣,客人都是上門求購,做泥人已經成為我生活的一部分了。”
捏了一會泥人,劉師傅輕輕地歎了一口氣說道:“現在年齡慢慢大了,我考慮最多的是手藝的傳承問題,以前生意好的時候兩個兒子都跟着我學做泥人,近兩年孩子們覺得這個終究不能賺大錢,都外出打工不做泥人了,我辛辛苦苦摸索自成一派的的手藝從此可能失傳,心有不甘,很想再招收幾個徒弟,可是捏泥人還有個天賦和興趣愛好,光靠一時的沖動是學不好的,你們把我這個消息放出去,隻要有人願意學,我免費向他傳授技術。”
劉師傅捏泥人不打草稿不構圖,生活中的人物都是信手捏來,小小泥團在手裡捏來捏去,不多時造型古樸,憨态可掬的泥人形象就誕生了。
他每天就這樣坐在自家的小院裡,安心地做着泥人,幹着上門生意,用他的話說就是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鈎。“今年大緻能賣出不到200個,要說生意還算馬馬虎虎,老了不圖錢,就是尋求一種心裡安慰,玩玩泥巴就成了一種享受了,最近接受了一位西安老闆的定制活,給他創作一套20多個佛教人物,在幹一周就完成了。”
今天我們跟随當地的3位影友老師來拍攝記錄,2個多小時劉師傅為我們做完了一個吃面的關中老漢,寬寬的面條,形象的展現了關中人吃褲帶面的快樂瞬間,惟妙惟肖的造型,征服了在場的每一個人,随後大家掏錢買走了劉師傅5個作品,算是對老人家表示一份敬意吧。
一位普普通通的關中老農,一雙粗糙的大手下卻能捏出一個個古樸大方,表情憨态的泥人,源于他對關中這塊厚土的熱愛和對生活的理解,經過他手捏造出來的各種人物,充滿了濃郁的陝西特色,再現了關中民俗和生活。我們相信在劉師傅的堅持下,不久的将來兩個兒子會回歸泥人行業,他還會收下好徒弟,将自成一派的泥人手藝發揚光大。【想看到更多百姓的故事請點擊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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