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稹《悼亡詩》是悼亡中的名篇,其二“貧賤夫妻百事哀”更近乎成了俗語。剛看頭條帖子,說一個57歲的畢業于北京師範大學中文系的語文老師,準備再次求職,于是登上了塗磊主持的《非你莫屬》的舞台,可是塗磊讓她解釋成語,卻一個也沒答對,這下有點尴尬了。原視頻比較早,但網上還有《“貧賤夫妻百事哀”到底是什麼意思?為何會被誤解千年?》《讀懂了這首詩,你就能真正理解什麼是“貧賤夫妻百事哀”?》
千年以來,人們對“貧賤夫妻百事哀”都理解錯了麼?我們看看元稹原詩:
《遣悲懷三首》
其一
謝公最小偏憐女,嫁與黔婁百事乖。
顧我無衣搜畫箧,泥他沽酒拔金钗。
野蔬充膳甘長藿,落葉添薪仰古槐。
今日俸錢過十萬,與君營奠複營齋。
其二
昔日戲言身後意,今朝都到眼前來。
衣裳已施行看盡,針線猶存未忍開。
尚想舊情憐婢仆,也曾因夢送錢财。
誠知此恨人人有,貧賤夫妻百事哀。
其三
閑坐悲君亦自悲,百年都是幾多時。
鄧攸無子尋知命,潘嶽悼亡猶費詞。
同穴窅冥何所望,他生緣會更難期。
惟将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
我們看這同題的三首詩,是一個聯章的結構,第一首叙寫身世、與生前,引出悼亡。第二首承第一首的貧苦來寫種種思念之情。第三首自傷身世,用癡語以為報答。層層翻進,愈見深沉。章太炎《唐詩三百首注疏》說:其一前六句,極形容其甘受貧苦之狀,毫無怨言,如後第七句,寫出富貴,極力一揚,末句轉到題面,歎其不能同享富貴,凄慘悠揚,将悲懷二字顯然躍出。其二首句叙言,次句叙事。三四句寫人亡物在,觸目生悲,不如未見之為得也。五六句雖不見其針線,而不能忘其舊情。第七句作宕筆,使下句接去更緊。結句從死後味到生前,留言遺物,真情幻夢,一一描出,何等悲懷。
回到第二首七八兩句,七句實承接一二句來,為死别之恨;八句則接中間兩聯,謝貧賤夫妻之哀。此哀源于貧賤,見于百事,而因有第七句的鋪墊,而更覺其哀。而全詩主題是遣悲歡,寫悼亡,并不是寫貧賤。這中間的關系,其實是纏綿在一起,正是作者高絕之處。“我也知道生老病死,是人人都會遇到的。但是作為貧賤夫妻,患難的夫妻,到死都沒有讓你過過一天的好日子,想起來,夢起來,眼見起來,到處都勾起心中的悲哀。”
回到節目裡,塗磊又問她,“貧賤夫妻百事哀”是什麼意思?求職老師回答說,貧窮的夫妻,從經濟角度上說确實是一種哀傷,但從精神上……塗磊駁斥:這是唐代詩人元稹懷念他妻子的詩,是說他們曾經一同經曆了貧賤,一起共患難過,現在陰陽兩隔了,更讓人痛苦和悲哀。
這裡的“更讓人痛苦和悲哀”,與經濟無關嗎?從原詩裡,是緊密相關的。雖然有說元稹此詩所寫的貧賤不一定客觀真實,但貧賤與富貴是相對的,相對于婚前父母家,及死後自己家的富貴,妻子生前跟自己過的就是苦日子。所以也才有第三首後面“報答平生未展眉”之語。從這方面看,千年以來,專家的理解并沒錯,老百姓的理解也不算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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