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塊名貴的原石,開口後露出了誘人的“肉質”
市場内正規商家和地攤小販共存
■涼山美姑再演“瘋狂的石頭”,引央視财經頻道關注
■成都商報記者現場調查,還原南紅瑪瑙數年間價格暴漲千倍真相
據央視财經頻道《經濟半小時》1月21日報道:《南紅瑪瑙 私挖濫采太猖獗》,披露了四川涼山彜族自治州美姑縣盛産南紅瑪瑙,價格從最初的每公斤幾塊錢到現在暴漲上千倍。利益驅使私挖濫采日漸猖獗,當地村民不顧生命危險偷挖盜采。
那麼,南紅瑪瑙究竟是什麼寶貝?漲幅為何如此驚人?它的真實價值到底如何?瑪瑙市場有多狂熱?行業未來将何去何從?成都商報記者近日赴涼山進行了調查。
成都商報記者 李偉銘 攝影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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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調/查
從論堆甩賣到每克百元 瑪瑙漲價千倍
在5~6年前,大涼山的南紅瑪瑙還乏人問津,市場價格低至每公斤幾塊錢,甚至是論堆甩賣;但如今,它的價格已經暴漲上千倍,最高被炒至每克幾百元,由此吸引了衆多炒家紮堆殺入。如今,在美姑縣九口鄉、烏坡鄉、瓦西鄉、聯合鄉等多個鄉鎮,都發現了高品位瑪瑙礦。而在距離美姑縣170公裡的涼山州州府西昌市,則出現了一個全國規模最大的南紅瑪瑙交易市場。
1月29日清晨6點,天剛蒙蒙亮,位于西昌邛海邊海門漁村的南紅瑪瑙市場就擠進了上千人,叫賣聲此起彼伏。在這個近幾年才形成的交易市場裡,賣家通常是把未經雕琢的石頭頂部開一個小口甚至根本沒開口,而裡面是否會有瑪瑙、質地如何,則全靠買家的眼力和運氣。
根據大小、成色、形狀、紋路等,這些石頭的價格每塊從幾十元到數千元不等,一塊土豆大的原石,如果開口成色較好,價格能輕松過萬甚至更高。記者在現場看到,一名中年男子查驗當地人手中的一塊原石後,一番讨價還價,以1.3萬元成交。
在這個交易市場内,正規商家和地攤小販共存,出售的各類瑪瑙成品及原石令人眼花缭亂,價格也相差巨大,從幾百元到幾百萬元都有,讓不熟悉瑪瑙的人不敢輕易下手。
據了解,目前西昌已成為全國瑪瑙玩家們的主戰場,也是南紅瑪瑙交易量最大的市場。美姑縣曾委托第三方機構對全國南紅瑪瑙交易情況進行調查,一天的交易額大約在4000萬元,其中西昌、成都、北京、深圳是主要的市場。目前市場上較受歡迎的南紅瑪瑙主要以柿子紅、錦紅、櫻桃紅等為主,價格也很高。
長年在西昌收購南紅瑪瑙原石的尤先生來自江蘇,他将收購來的瑪瑙原石轉運到蘇州加工,那兒有玉石行業最好的雕琢工藝,這些原石經過精心雕琢加工後再銷往全國各地市場。
據尤先生介紹,他過去在雲南做翡翠生意,從2013年起轉戰西昌收購南紅瑪瑙原石,迄今已經花掉了2000多萬元。“像我這樣在西昌駐點收購的外地客商,少說也有500人。”尤先生說,其中不乏身家億萬的老闆,以及資産數十億的實力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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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家/故/事
被石頭改變命運 财富神話批量制造
專營南紅瑪瑙的“玉磊堂”老闆魯玉苗坐在自己的店内,不時有懷揣原石的人進店推銷,但魯玉苗大多不屑一顧。
魯的另一個身份是玉石文化協會南紅專業委員會副會長,經驗老到。直到一個朋友介紹來的男子請他“掌眼”,他才認真地對光看了看,然後不動聲色還了回去。該男子剛剛花1.6萬元買下一塊原石,但魯玉苗私下告訴記者:“貴了。”他認為品相欠佳,最多值四五千元。
魯玉苗稱,南紅瑪瑙因成色不同而價格各異,垃圾料幾十元一公斤,好料則要幾千乃至上萬元。現在真正的實力投資者都隻盯好石頭,而不是去地攤上“撿漏”,那幾乎是不可能的。而且好石頭多從私下渠道交易,極少會在公開市場露面。
魯玉苗自稱幾年前還是在當地山上挖石頭的窮小子,後來看到其中的巨大機會,就改做南紅瑪瑙的中間商,短短幾年已經積攢下千萬身家。他講起自己印象深刻的一筆交易就像天方夜譚———從老鄉手中花1000元買了塊石頭,轉手就以36萬元賣出,錢來得之容易,連自己都不敢相信。而接手者并沒有當冤大頭:再度轉手時以62萬元賣出。
在當地,普遍流傳的說法是,南紅瑪瑙制造了數以百計的千萬富翁和多個億萬富豪,而賺取百萬級别的人已經很難數得過來了。
與魯玉苗相比,入行更早的“修品閣”老闆張宗文更是資深玩家,實力也更雄厚。他耗資1500萬元建起了整個市場中最大的瑪瑙專業賣場,另有多家連鎖店,将生意做到了北京、重慶、成都等大城市。
“不算我已經賺到的錢,光手中的南紅瑪瑙現貨,市值也超過2億。”張宗文指着自己面前的一堆石頭笑稱:“這樣的石頭隻需3塊,就足以換成都一棟别墅。”
張宗文說,早期有外地人從當地挖石頭時,根本沒有引起重視。“直到有大藏家進山拉了十多卡車的石頭出山,我們才醒悟過來,随後也跟進入市。”就在6年前的2009年,當地的南紅瑪瑙原石還在論公斤賣,幾塊錢一公斤,他曾用200元就買到一塊精品原石,後來以49萬元脫手。而接手後的買家請來一位著名的玉雕大師進行雕琢,一件精美絕倫的南紅瑪瑙工藝品就此誕生,後來該作品在香港賣出480萬元!
張宗文認為,由于這幾年市場價格飛漲,隻要是踏踏實實做瑪瑙生意的人,基本上都獲得了豐厚回報。哪怕有時看走眼,但從其他瑪瑙身上賺到的錢也足以挽回損失。隻有一種情況例外,可能導緻一夜暴富,或者一夜赤貧———那就是瘋狂的“賭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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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石/傳/奇
一刀窮一刀富 百萬元或眨眼打水漂
在西昌的南紅瑪瑙交易市場上,每當有原石進行交易時,就能看到買家手持強光小手電筒,不停地圍着石頭轉悠:相中入眼的便駐足不前,用水往石上一澆,再打開手電筒,對着濕潤處細細查看。
開采出來的原石都被包裹在一層厚薄不等的風化外皮裡,看起來跟普通石頭沒多大區别。即使在科技發達的今天,也沒有任何一種儀器能穿透皮殼,看清裡面瑪瑙的優劣,人們隻能根據經驗猜測它内部的“肉質”。業内稱之為“賭石”,其高風險性不言自明。也正因為如此,賭石過程往往極度緊張、刺激,不到最後一刻,你永遠無法知道究竟輸或赢了幾分。
張宗文也曾多次參與賭石。他最經典的一戰是以2.4萬元賭到一塊原石,現場切開後發現是極品錦紅料,估價60萬元。他告訴記者,這塊石頭後來被帶到北京參展并引起關注,報價連續突破100萬、200萬、300萬元大關,如今一名長沙珠寶商已開價317萬元,但張宗文仍然不舍。
但“老江湖”張宗文也照樣有過失手。他曾經花17萬元買了幾塊原石,當場切開,結果切一個扔一個,眨眼間17萬元打了水漂。“輸掉這點錢根本不算什麼,我親眼見過有人花120萬元賭石,現場切開後直接就扔掉了。”
“一刀窮,一刀富”可謂對賭石最直觀也最殘酷的描述。在當地,幾千幾萬元的賭石隻算小賭,幾十萬甚至上百萬才算大賭。而賭石巨大的風險,讓普通人無論是從經濟能力上還是專業知識上都難以駕馭。魯玉苗說:“不識場口不賭石。每個瑪瑙場口都有各自特色的料子,除了行家,普通人極難分辨。因此,普通人最好不要參與賭石。”
更為奇特的是,賭石中還有人玩一種“擊鼓傳花”的遊戲———某些比較大的原石,誰也說不清楚裡面到底是什麼,但隻要不切開,就能一輪一輪地玩下去———甲花10萬元買來,并不打算切開,隻是玩轉手;乙花20萬接手後也不敢切,還是繼續轉手;丙花30萬後更擔心預期落空,萬一它真就是一塊鵝卵石呢?誰都心裡沒底,誰也不想說穿,隻好繼續玩下去。沒人想接最後一棒,但總會有人接到最後一棒,這幾乎已經成為一個無解的死局。
記者觀察
亂象叢生 恐成少數玩家“自娛自樂”
對于南紅瑪瑙價格的暴漲,市場并不否認背後有人為炒作因素,特别是一批從翡翠市場轉戰瑪瑙市場的幕後推手,業内也對炒作手段見怪不怪。但令人擔憂的是,南紅瑪瑙有可能面臨與和田玉、翡翠一樣的尴尬局面———高處不勝寒———事實上,一些高端南紅已經出現了有價無市的苗頭,“泡沫論”正在将這個投資新寵推上風口浪尖。
“南紅前幾年大漲有價值回歸的因素,但這一兩年主要是炒作,泡沫過大,相信最後一定會有很多人‘站崗’。”當地南紅瑪瑙行業協會一位不願具名的副會長告訴記者,原因一是南紅缺乏完善的行業标準,等級混亂;二是原石炒作瘋狂,已經“面粉貴過面包”;三是二級市場積壓了太多庫存,價格已經漲不動并有所回落。雖然有炒家别有用心地散布瑪瑙礦即将枯竭的說法,實際上僅以九口礦區為例,其真實開采量還不到1/10。
南紅瑪瑙市場的各種亂象也增加了後市的不确定性。在美姑的南紅瑪瑙價格持續飙漲後,各種“外來料”紛紛湧入,僅在西昌市場就已經發現了非洲紅瑪瑙、蒙古紅瑪瑙等“外來料”攪局。這一類外來石料品質要差很多,價格也便宜,但有不良商家将其混進高品質南紅瑪瑙中論克出售,以賺取高額差價。
此外各種造假技術也層出不窮,人工燒紅、染色、注膠都是常見的造假方法。張宗文給記者展示了一塊造假的“原石”:開口處是頂極柿子紅,可惜隻有薄薄的一層,是用膠水沾上的,其餘部分均為水泥混合瑪瑙粉澆鑄,這個逼真的假貨騙走張的朋友6.8萬元。張說,最近當地一個造假團夥被警方打掉,落網時已經得手數百萬元。
價格飛漲、市場混亂、标準缺失,南紅市場種種亂象也引發了業内有識之士的擔憂,各種質疑聲音越來越多,市場再這樣瘋下去将何去何從?将來會不會有崩盤的危險?
事實上,以之前大熱的黃龍玉為例,就有過暴漲之後突然暴跌的深刻教訓。雖然業内喜歡将南紅瑪瑙與和田玉、翡翠相提并論,但目前大衆對其知曉程度,以及市場上受歡迎的程度,仍然遠不及家喻戶曉的和田玉、翡翠。
采訪中多位專業人士也向記者指出,南紅瑪瑙價格過高、漲幅過快對市場并無益處,因為很難打開大衆收藏市場,從而導緻路越走越窄,最後可能變成圈内玩家的“自娛自樂”。
上述行業協會副會長不無擔憂地說,南紅瑪瑙現在的市場價格已遠超普通人的心理預期,當隻有少數人才玩得起南紅的時候,這個市場就非常危險了。
名詞解釋
南紅瑪瑙
南紅瑪瑙古稱“赤玉”,質地細膩油潤,因其産地而得名“南紅”,最著名的産地以雲南保山為代表。
南紅瑪瑙系我國獨有品種,産量稀少,多個朝代均為皇家貢品。之前有觀點認為南紅開采已近枯竭,但從2009年起,四川涼山彜族自治州美姑縣陸續發現高品位紅瑪瑙,産品仍被稱為“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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