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閉上眼睛了嗎?
那我開始講了哦。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山和山的那邊,有一個忠心的大妖怪和僵屍小少女。
大妖怪是你。
小少女是我。
大妖怪每天都認認真真拿樹根刷着自己的獠牙,然後把尖尖長長的耳朵卷起來盤在頭頂,把血紅色的眼睛眯起來,這樣就看不見瞳孔的血紅,要穿白的像天邊的陽光一樣的顔色,從上到下,寬大的袍子蓋到腳背。
每天清晨第一束陽光照進來,大妖怪都拿着一束花,坐在門口,仔仔細細擦幹淨葉片和花上的露水,小心翼翼走進來,扭捏害羞又故作大方地把花塞到我懷裡,昂着頭說:“花給你,你開心。小乖乖。”
我嗷地一嗓子放下了碗筷,牽過大妖怪雪白的袍子擦了擦嘴角說,“惡心巴拉地。誰是你小乖乖。快出門給大哥看看,勇救少女的壯士來了沒,俠客也行,你瞅瞅俠客來了麼?”
你摸了摸柔柔的花瓣,看了看外面說,“今天來的少俠不帥,不符合你得要求,我都吃了。”
“啊???連一個也挑不出來嗎?哎,可惜了了我這仙女下凡的美貌姿色,啧啧啧啧啧。”我蹲在凳子上,屁股底下墊着白絨絨的毛墊子。
思來想去,我說:“數來數去,這都過去十五年了,怎麼就沒一個合适的呢,艾瑪天呐!咱要不住到人多點的地方去,好挑一挑。”
你兩個手指頭轉來轉去,捋着自己手背上長長的毛說,“可是你讓我放出風去,我們在這山頂,才像挾持的樣子嘛。”
我尋思,這也有道理。
那一天,我啥也沒有幹,連地鼠我也不去打了,山頂的動物們歡快地安全地過了一天。
第二天清晨
在那束花到我面前之前,我敲鑼打鼓,山頂上的小妖精都聚集到一起,齊刷刷喊了一句,“大哥!”
我蹲在凳子上,認認真真宣布“從今天起,你們去更遠的城鎮,去人更多的地方,告訴他們,山上困着仙女一般的少女,将本大哥的威名遠遠的傳播出去,最好把本大哥的故事編成小曲兒或者戲本,廣廣地給我宣出去。”
底下有個蛤蟆精舉手。
我咳了咳說,”這位小弟你請講。“
蛤蟆精圓滾滾地大眼睛滴溜溜地轉說:“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哥,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長得得得得得得得得得得。”
蛤蟆精看了一眼我背後,瞬間低下頭說:“好的,大哥。”
艾瑪,你這孫子就這句話說的遛。
我掏出本子來,大妖怪站我背後立即遞上來筆,我細細的盤算寫着說:“根據大哥我宏偉壯觀的計劃來說,你們宣個一兩個月,那還不得排山倒海來的少俠壯士,天,到時候你們就在路上,把醜的都給我吃了!長得好看的,不要設關卡,直接帶路到山頂來!”
去吧。
我揮了揮手,小弟們都散了。
你仔仔細細看着我本子上鬼畫符的圖說,“你是不是還沒學會寫。”
字。還沒說出口。
“阿打!!!”看掌!
小妖精們回頭看了看,歎了口氣走了。
我心想,他們肯定是覺得,以我的美貌,到時候來太多的少俠可怎麼辦。啧啧啧。年輕人可不能這麼怕累,得積極向上,充滿陽光!
我說:“我能下山去親自找麼?”
你撓了撓頭說:“不能!不能!!!你走了,那些少俠來,那些帥的少俠來,那些垂涎你的眉毛的帥的少俠來,怎麼辦?”
有道理!
好有道理!!
從那天起,我每天都站在山頂的老梨樹下往下望啊望。
山上的梨啊,結了一回又一回。
我騎在大妖怪的脖子上,摘了一回又一回。
怎麼,還不見少年郎。
終于在那個大雨傾盆的晚上,跨擦一聲雷劈過,我瞧着一個身影踉踉跄跄地往山上走。
我咬了咬牙說,“好賴就是他了!!!帥哥我來啦!嗷嗚!!!”
飛奔而去。
呀,怎麼是個瘦削的少俠啊!這個劍,真是比我鍋鏟粗細不了多少。
走近一看,俺不是很喜歡。
再仔細看,呀,長得,長得真,真俊啊!!!!!俺喜歡!!!
少俠擡頭看我一眼,驚愕後退了兩步說,“你吃了我吧。妖精。你吃了我吧。我不還手,你吃吧。”
我一個健步跳上去,一把将他撲倒在地,柔弱狀說“公子,你可是迷路了嗎?奴家進山也迷路了,怎麼辦才好,嗚嗚嗚嗚嗚。”
少俠像鹹魚一樣躺在地上。
哦,被我砸昏了。
呔。
我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哨子,一吹,清脆的哨聲回蕩在山谷裡。
隻見遠處雄壯的身影奔跑而來,氣喘籲籲怒吼着喊叫:“放開她!!!”
我說:“噓!我自己找到個小夥,就他了!趕緊給我扛回去!”
你說:“他長得太醜了,不和咱一邊兒好看,不合适!”
我說:“你管我合适不合适,給我扛回去,我要霸王硬上,啊,呸,我要培養感情!感情你曉得不!你懂個屁!”
你說:“我懂啊!我懂!小乖乖就是感情!”
我說:“噫噫噫!侬惡心不惡心的啦。誰是你小乖乖!趕緊麻利地給我扛回去。”
那天晚上,少俠郎被扛在肩膀的一邊,我坐在肩膀的另一邊,你把耳朵打開,罩在我頭頂,雨水淋不到我身上。
我看着少俠郎,覺得真幸福啊!
你抖了抖耳朵上的水,覺得真幸福啊!
我那天也沒有合眼,一直守在少俠郎身邊。
清晨小鳥在窗棱唱歌的時候,我一耳光把它扇到了牆上。
開玩笑,怎麼能影響我郎君睡覺呢。
少俠睜開眼,倒吸了口涼氣說:“你吃我吧。妖精。反正我也病入膏肓。”
我心裡喜滋滋地,讨厭,人家是像妖精一樣迷人,但是這說的,太直白了,真讓人害羞呀。
我開口說:“成親吧。”
少俠斬釘截鐵說:“你還是吃我吧。”
不論我怎麼勸,他還是這樣說。
我失戀了。
這是我第一次失戀。
再一想,竟然還有面對我美貌不動心的人,可真是,絕世好小夥啊!!!有前途!!!愛了愛了!
抓住一個人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我去煮飯來。
你一邊幫我燒火,一邊問:“你真的喜歡他嗎?”
我說,是呀是呀。
他說,那你等等,我幫你勸勸他,肯定能娶你。
我半信半疑說,那你去勸。我把這大蔥煮癞蛤蟆粥煮完。
蛤蟆精扒着鍋邊淚眼汪汪說,“大哥,借借我的肉味兒就行了啊,早點撈我起來啊大哥!!!”
我說,“大哥有分寸呢,放心放心!”
一邊蓋上了我的鐵鍋蓋子。
等我捧着蛤蟆粥進了屋子,你說,“那小夥走了,說明年來提親。”
這一次我有點傷心。
也沒留個定情信物什麼的,就走了。
我坐在山頭,看着底下風吹過,好傷心。
白瞎了我的蛤蟆粥。
這點,我和蛤蟆精,都同意。
你一仰脖喝完了粥說:“這是我喝過最好喝的粥。”
蛤蟆精瞧着我煮的漆黑的粥,擦了擦額頭的大汗,反複功成名就一般自豪。
我們隻能繼續這樣在山頭潇灑又快樂繼續生活。
隻有我每天站在山崖大梨樹上,翹首望着山腳進山的路。
第二年,夏至。
來了很多捉妖師和少俠。
他們扛着成箱成箱的紅色婚嫁箱子,一路暢通無阻到了山上。
我好生歡喜地梳妝打扮。
可是,他們忽然就變臉,下手狠毒。
把我們山頭都殺光了。
捉妖師将我們剩餘的兩個圍在中間,利劍泛着毒光,蓄勢待發了。
你擋在我面前,吼叫着問那個少俠,“為什麼!為什麼!!!”
少俠避開了目光指着我說:“抓她!抓她那妖怪才能交出全部内丹!”
這不是去年來那個少俠麼。
不是。
不是說來娶我麼。
我眨了眨吧我的大眼睛,剛輕柔地拂手準備講和。
那捉妖師掐訣一把将我提到面前,踩到腳下,呸了一句說,“我去!好醜!。”
一劍往下在他腳邊抵着我咽喉。
你看着那少俠怒吼說,“人類貪得無厭!”
一劍刺透了我肩膀。
血刺啦往外流。
捉妖師引了天雷來轟隆隆作響,可怎麼都沒有劈下。
捉妖師說:“嗯?竟沒吃過人,不曾傷天害理。”
一劍再刺頭了我肺腑。
捉妖師說:“那你自己把妖靈内丹拿來,我不殺她。”
你兩眼通紅說:“我把妖靈内丹給你們,你們放她走!她沒有内丹,隻是個凡人。”
我忽然很後悔,為什麼要找什麼意中人。
你把内丹從心口摳了出來,遠遠扔過去,捉妖師都一齊上争搶。
你拼着最後一口氣,乘亂将我一把抓起,放在肩頭,奔至梨樹下,你散了血氣,造了個毒瘴氣,将我們圍在裡頭,你終于散盡了修為,出氣多進氣少,擠出笑說,“再叫一次小乖乖吧,就像從前那樣。”
我低頭。
忽然想起。
中秋那天,我從亂葬崗醒來,看你白絨絨的長耳朵,兩顆兔牙,紅果果的眼睛,小小的在我臉邊望着我,我摸了摸你的頭說,“滿門抄斬,就剩我們了。可我怎麼又活了,是你救活我的麼,小乖乖,愛你哦~”
你砰地一聲炸成了個滿身肌肉的大兔子,手裡捏着半塊月餅,門牙突兀着重複我的話說:“愛你哦,小乖乖。”
把月餅遞給了我。
我說:“呀,你長得太醜了吧!形象啊!形象啊!!注意形象!!!”
你說:“可你是最美的哦~”
我啧啧了兩句說:“有眼光!千萬别往外說,就咱這美貌,那還不得,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你把我放在肩頭。
月光下,你一蹦一跳地,踩過水坑,濺起水花,逗得我哈哈大笑。
水面上,是我早已腐爛的臉。
此時,山崖下的風呼啦啦往上吹,涼氣瘆人。
我把你這個小兔子抱進懷裡。
走出了瘴氣保護圈。
“愛你哦,小乖乖。”
縱身一躍而下。
我們,再也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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