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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以為遠山美黛是白月光,卻不知身側舊人是朱砂痣。
1
那年是人間最寒冷的一年,剛入冬,佛燈寺門前的湖面早已結了厚厚的一層冰霜。
那年,年滿七歲的小和尚夢參随着師父迎接一位來寺中的員外。那員外和千塔山周圍的員外都不一樣,以往來寺中的員外不是一身書卷氣息,就是一身商賈習氣,而今日這個員外身上清清楚楚分明帶着殺戮與血腥。
而那員外此次也并非是來上香拜佛,而是有事要求師父。夢參不敢多問,隻規規矩矩的燒水煮茶,安安靜靜的守在門外,不敢有一絲叨擾。
師父與那員外在屋内談了很久,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夢參前去添茶,看到那個自稱員外的人跪在地上跪拜師父,額頭上已開始淌血。
師父淡淡的開口,“出家人以慈悲為懷,但願能度化她吧!”
上轎離去時,那人又跪了下來,“多謝一誠大師!在下定不負大師大恩,來日必将重謝。”
“出家人本應普度衆生,施主多禮了。”師父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似乎并未因那人一跪而動容半分。
末了,師父又淡淡開口,“願施主可放下心結,廣結善緣。”
就在那員外離去後的三日,佛燈寺門口來了一架裝飾豪華的馬車。
那是用兩匹雪白的馬匹拉着,那兩匹馬全身沒有一點雜色,和寺廟後院養的一點也不一樣,它是那樣的高貴,夢參如實的想着。
馬車的門簾和窗簾是用穿着金絲銀絲的線編織的,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上面還繡着各種祥瑞的圖案,夢參知道那是仙鶴、靈芝…都是用來祈求福壽安康的。
馬車的後面還跟着兩隊穿着銀铠的士兵,一個個氣宇軒剛,英姿勃發,每一個都是久經沙場的戰士。
夢參對馬車裡的人更好奇了,他很想知道,這麼聲勢浩大的隊伍裡護送的到底是誰。但他不能上前,隻能默默地跟在師父後面,等着馬車裡的人下來。
馬車後面出來了一個長相白淨小丫頭,活潑可愛,她笨拙的爬上馬車,打開簾子,扶着裡面的那個大人物緩緩出來。
那是一個粉粉糯糯的小姑娘,夢參以為那個小丫鬟長得已經夠好看了,沒想到馬車裡的人更勝一籌。
那姑娘約摸隻有五六歲,膚質白皙,可能是初冬的風有些許的凜冽,姑娘的臉上泛起了微紅。站在師父後面的夢參一下子就想起了初春的桃花,真可謂人面桃花相映紅啊!隻是,那姑娘的臉上卻帶着冰一樣的寒意,寒徹骨髓。
為首的那個士兵跪在地上,“大師,人已送到,我家主子希望大師好生看護。”
師父隻是微微颔首,毫無波瀾,“回去告訴你家主子,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是,屬下告辭了!”
佛燈寺地處人煙稀少,環境偏僻的千塔山,平素除了山下的村民,就是周圍鎮子裡的員外、商賈。如今來了這麼尊貴的人,周圍的人不免議論紛紛。
師父領着那姑娘和她的丫鬟進了寺裡,單獨為她倆安排了住處,從不讓外人打擾,隻是每日讓夢參送些經書和熬好的湯藥給那小姐。
小姐整日都在屋子裡,隻是偶爾天氣晴朗的時候才出來曬個太陽。不過,也隻有那麼一小會兒,就又進去了。
夢參來送藥的次數多了,也就跟小姐身邊的丫頭混了個臉熟。小丫頭性格活潑,每每夢參來送藥總要纏着她聊天。
夢參知道丫鬟名喚青芽,今年已經六歲了,是半年前才到小姐身邊的。青芽的家鄉鬧瘟疫,全族人都死了,隻剩她一人。她被賣到小姐家裡做雜活,小姐人好,見她可憐便收在身邊伺候。
小姐是當今朝廷權傾朝野的孟丞相之女——孟青瑤,因生來命格詭異,恐有禍國殃民之禍。
司天監曾說,若将此女送去修行或能救其一命。
丞相聽聞佛塔寺一誠大師乃得道高僧,便将女兒送來佛燈寺修行,望能改其命格,護佑女兒一生順遂。
如今小姐來佛寺帶發修行,青芽不忍小姐獨自受苦,主動陪小姐來這佛燈寺。
青芽說小姐人好,夢參倒沒有看出來多少。他隻看到那小姐冷若冰霜,拒人于千裡之外。
好幾次,夢參前去送藥,見小姐獨自站在桃花樹下,便上前去打招呼,卻隻收到小姐冷冷的眼神,緊着這便是小姐拂袖而去,夢參自此也再不敢上前。
但青芽總在夢參耳邊念叨小姐這兒好那兒好。夢參想了想,若要真的說出小姐一點兒好的地方,應該就是從不把青芽看的那麼緊,總有時間出來找他玩。
佛塔寺裡除了夢參一個孩子之外,其餘的師兄都已年長,平素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哪有時間陪他玩。
夢參自有記憶開始,就跟在師父身邊,但師父畢竟年紀大了,平日裡也盡是研究佛學,枯燥無聊。
如今這寺中來了和他年齡相當的青芽,夢參自是異常高興。
平日裡,夢參做完功課,便會來找青芽到山裡玩兒。
青芽本就是在山裡長大的,雖說在小姐身邊将近一年,但還是沒有改掉活潑好動的習慣,整日和夢參厮混在千塔山的每一個角落。
春日裡,他們爬上高高的槐花樹摘槐花做餅子,或者幫北歸的小鳥築巢;
夏日裡,兩人就在山泉水邊嬉戲打鬧,好不自在;
秋天,山上的果子都熟了,每一處都是他們的天堂;
到了冬日,門前的湖水結了冰,就是他們最好的樂園。
不過,這些事情裡從來沒有小姐的身影,小姐總是在屋子裡,從不與他們為伍。
青芽說,小姐晚間總會問她,白天去了哪裡,見了什麼,玩了什麼。
夢參很不理解小姐為什麼這樣,明明很想出去,卻總把自己關在小院裡。
終有一日,夢參忍不住了,就邀請小姐和他們一起出去。小姐眼中帶着一絲驚訝的看了他一眼,嘴角竟挂上了淡淡的笑容,一瞬間仿佛整個世界的花都開了,那簡直就是夢參此生見過的最好的風景。
不過,隻是一瞬,短暫的讓夢參以為自己看到了幻影。緊接着,便又是那冷若冰霜的臉龐。不過,這次小姐沒有拂袖而去,隻是淡淡的搖了搖頭,轉身進屋。
這天,夢參與青芽回來,給小姐帶了一束野花。
第二天,青芽高興的告訴他,小姐說她很喜歡他采的那束花。從那天起,夢參每次出去,都會帶回來一束花,讓青芽交給小姐。若是在沒有花的季節,夢參便會帶回一些這個時節的特有植物。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的過去了,夢參和青芽還有小姐也在一天一天的長大。偶爾夢參還是會和青芽去山間遊玩,不過,長大的他們已經不能像小時候那樣肆無忌憚了!但夢參還保持着給小姐摘花的習慣。
夢參最後一次給小姐摘花,是在小姐十五歲生日那天。那天,在寺裡住了八年的小姐破天荒的讓青芽請夢參去了她們的院子。夢參一陣驚異,心底卻又泛出絲絲歡喜。
夢參特意換了一身師父給他的新衣服,又洗漱整理了一番,才強忍自己内心的歡喜,緩步去了小院。
園中,夢參見小姐站在桃花樹下,桃花片片落下,落在小姐的發梢。雪白的臉頰上泛着微紅,和夢參第一次見到小姐時一樣,那麼美。
夢參突然想起一句話,叫傾國佳人,小姐的姿容也隻能用這個詞來形容。
青芽見到夢參來,先是歡喜,而後又顆顆瞬間眼淚掉落下來。
夢參一時不解,笑着問,“平日裡叽叽喳喳像個小鳥一樣,今日怎麼這麼無精打采?”
小姐輕啟朱唇,“夢參!”
小姐的聲音真好聽,不摻一絲雜質,幹淨純粹,不似青芽那般響亮,而是溫柔似水,仿佛要融化了夢參的心。夢參想那是他此生聽到的最好的聲音了。
“我們要走了。”小姐緩緩地說
“走?”夢參突然想到,小姐是當初那個員外托師父照顧的,如今定是要迎小姐回家了。夢參的心莫名的的疼痛,“何時?”
“吃過午飯。”小姐淡淡的回答。
夢參聽完話,立即轉身離開,跑了出去!
“小和尚,小和尚…”青芽追着跑到門口,夢參已經沒了身影。
小姐走到青芽身邊,伸手放在青芽的肩膀上,輕聲開口,“青芽,回去吧!”
青芽轉身跪在地上,一臉堅定的看着自家小姐,“小姐,我…”
小姐向遠方看了一眼,依舊冰冷如雪,随即轉身而去。
夢參一路飛奔回佛塔寺的時候,隻見一路壯觀的車馬早已遠去,隻依稀從随隊的士兵銀铠在陽光下的光芒,看出那來接人的車隊是多麼的奢華。
夢參手裡的花嘭的一聲掉落在地,有什麼東西好似撕裂了他的心,他就那麼呆呆的望着遠方…
也不知過了多久,地上的花被人拾起,“哎呀!這麼好看的花,丢了多可惜,要不送我吧!”
夢參猛的醒過神來,看見眼前那個熟悉的身影,夢參驚訝中透着歡喜,“青芽!你,你沒有走?”
“我要是走了就看不到你這副‘遺世獨立’的樣子了。”
夢參知道青芽說的什麼意思,瞬間紅了臉,“阿彌陀佛!青芽,你,你莫要開我這個出家人的玩笑了。”
“玩笑?什麼玩笑?難道是小和尚動凡心的玩笑?”青芽反問。
“你!跟你說不清楚!”夢參一時語塞,十五年來還沒人跟他開過這樣的玩笑,夢參的臉漲得紅紅的,也不知是氣的還是惱的,拂袖而去。
隻聽得青芽在他身後,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喂,小和尚,這花就送我了!”
2
三年後,夢參在師父的教導下成寺中最年輕的佛學大師。而青芽在小姐住過的院子裡又住了三年。
夢參有時還會去找青芽,可他不再和青芽去山上了,也不再采花了。每次隻是站在園中的那棵桃花樹下,不說一句話。
青芽每次都泡好一壺茶,放在樹下的案幾上,坐在旁邊默默地陪着他。陪他賞桃花,看日落,品風雨。
夢參對于佛學的造詣越來越深厚,整個國家的人都說,千塔山佛燈寺出了一位百年難遇佛學奇才,小小年紀就有如此成就,未來不可估量!
隻有青芽知道,這個衆人眼中的神一般存在的聖人,隻是一個思凡的普通男子。
當初小姐在時,就是這樣站在桃花樹下,一言不發。如今,夢參也是如此。
夢參的大名很快傳遍整個大齊,甚至連大齊的國君齊衡也聽說了這件事。于是,國君下诏,宣夢參進宮,講經說法。
青芽自從離京來了這千塔山就再也沒有回去過,如今夢參被召入京都,青芽便求他帶自己一起去。
夢參輕笑,“國君宣我進殿講經,怎能帶着你呢?況且和尚身邊有一女子不是讓天下人恥笑嘛!”
“女子?你幾時當我是個女子?”青芽反問。
夢參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青芽見此調皮的笑了一下,緩和尴尬的氣氛,“我女扮男裝便可,在這寺裡住了十一年了,方丈師父也教了我不少武藝,裝作男子在你身邊随護,倒也說得過去。”
夢參聽此,也不再拒絕。
兩人在君王的儀仗隊的護送下,聲勢浩大的入宮。
一路上,夢參和青芽卻看到餓殍遍野的土地,流離失所的百姓。一幅幅畫面,與這皇家奢華的護衛不成正比。
七日後,國君身邊最親近的王公公親自來城門口迎接夢參,道路兩旁的儀仗隊莊嚴威武。
青芽在一旁小聲低語,“喂,我說你這待遇可不錯呀!”
夢參并未理會青芽,隻是對着王公公言語,“阿彌陀佛,有勞王公公了。”
“大師多禮了。”王公公笑的谄媚,看向夢參身側的青芽,詢問道,“這位是?”
“這是貧僧的随侍,還望公公不要介意。”
“大師哪裡的話。”王公公畢竟是在陛下身邊混的人,很清楚話問到什麼時候該停,“大師,陛下已在朝陽殿久候了。”
“有勞公公帶路。”夢參和青芽跟随着王公公前往大殿,一路上之間紅牆黃瓦,好不壯觀。
每一個宮殿的門口擺放着兩隻鎏金銅獅子,獅子後面便是殿門,就連殿門口的柱子都是金子做的。更别說殿門上各種各樣的雕花彩繪,珠寶琉璃,簡直是巧奪天工。
進了朝陽殿,青芽就更吃驚了,殿門的紗窗是用雲錦着金絲銀絲秀的,殿中擺放的花瓶上鑲滿了各種各樣的寶石。就連一旁随侍的宮女也是衣着華麗,珠翠滿頭。
青芽驚訝的說不出話來,他們來這一路上,哀嚎遍野,民不聊生,卻沒想到皇家的日子竟是如此的奢糜。
青芽跟着夢參規規矩矩的跪拜請安,“叩見陛下,陛下萬安!”
九龍軟椅上坐着的男子哈哈大笑,“夢參大師不必如此多禮,快快請起,來人賜座。”
夢參和青芽還未站起身來,隻聽得一女子嬌俏的聲音響起,“咦,不知大師身旁的男子是何人?難道也是出家人?”
夢參低着頭不知問話的是誰,也不敢回答,還是王公公在旁邊提醒,這是當今大王最寵愛的妃子——皇貴妃娘娘。
夢參趕緊回話,“回皇貴妃娘娘,這是貧僧的随侍,今日随貧僧來見見世面。”
“哈哈哈,愛妃,你這一問話,把大師都吓到了。大師快快請起。”龍椅上中氣十足的男子的聲音再次響起。
夢參和青芽誠惶誠恐的站了起來,又聽得陛下的話,“大師,孤的皇貴妃與大師可是舊相識啊,大師難道不記得了。”
聽聞此語,夢參擡頭看了一眼,心中一驚,怎會是她,半天沒有言語。
“怎麼,大師這是認不出來了?”
“回大王,皇貴妃娘娘國色天香,貧僧實在是想不起來在何時見過。”
皇貴妃語氣中有些許的不滿,“大師真是貴人多忘事,本宮在佛塔寺住了八年,大師竟不認識本宮?年少本宮養病之時,還多虧了大師幫本宮采藥,才救了本宮一命。”
“皇貴妃娘娘天生福像,即便沒有貧僧也會有上天的保佑,貧僧不敢妄自居功。”夢參回答的滴水不漏。
“陛下,臣妾今晚想宴請大師,以報兒時的救命之恩。陛下,好不好嘛。”皇貴妃眼神魅惑,身姿輕佻。
“那怎麼行,今晚沒有愛妃陪着孤,孤這覺可睡不好。”大王佯裝生氣,“要不你現在就先報答了孤吧!”
“大王···”皇貴妃欲拒還迎,挑逗着大王的極限。
“你這小妖精!”大王抱着皇貴妃便進了後殿。
夢參和青芽就在下面看着大齊的王和皇貴妃打情罵俏。
王公公适時的傳話,“大師,先在這裡等候片刻。”
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後,王公公又來傳話,“大王暫且沒有時間召見大師,晚間,皇貴妃娘娘親自設宴款待大師一人,大師還是先回驿館休息吧。”
回到驿館的青芽怒火沖天,她完全無法把如今一身風塵之氣的皇貴妃與當初那個谪仙一樣的冰美人孟青瑤聯系在一起。小姐怎會變成這樣?
坊間流傳,三年前孟丞相之女孟青瑤從佛寺清修後歸家,被進獻給大王,從此丞相成了國丈,勢力更盛。
大王為博美人一笑,将皇貴妃的宮殿用黃金打造,寶石鋪地,又引溫泉水入殿中湖,并将其命名——瑤池。
此後大王連國家朝政交于孟丞相,整日與皇貴妃娘娘厮混在這瑤池之中。
“氣死我了,沒想到我整日咒罵的那個可惡的皇貴妃竟然就是小姐。”青芽氣的頭昏腦漲,她到小姐身邊時,小姐還是那麼幹淨優雅,聖潔美麗,可是現在竟成了禍國殃民的一代妖妃。
夢參依舊是一句話也不說,但他沒有青芽那樣氣憤。他又見到小姐了,不過這時的她躺在另一個人的懷裡,想到這兒夢參心裡就恨,恨自己為什麼是一個和尚,自己為什麼要出家。
心上人入宮成皇貴妃,他暗自惱怒,為何自己早早選擇出家。
可笑的是夢參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是個和尚,為何出家,隻是從小便在佛塔寺長大而已。
不過,一想到今晚可以和她單獨相見,夢參心裡就難以抑制的歡喜。
夢參不想聽青芽的牢騷,隻想去焚香靜坐,沐浴更衣,靜待隻屬于他和小姐的晚宴。
青芽看着夢參心不在焉的表情,他知道夢參在想着晚上的相聚,隻有他和小姐的相聚。
青芽的心一陣陣的抽痛,但她還是強忍着幫夢參準備晚宴要穿的僧袍。
3
夢參穿着一身嶄新的袈裟,那袈裟是師父送給他的,上面鑲嵌了許多寶石,在燭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聽師父說,這件袈裟是先王賜予的,那是何等的榮耀啊!夢參想着,穿上這身衣服,小姐一定會喜歡的。
夢參在宮人的引薦下,進了皇貴妃的瑤池。瑤池裡到處都是喜慶的紅色,溫泉水上籠着陣陣霧氣,雲霧缭繞,溫泉的上方懸挂着水晶做的燈飾,在紅色的燭火的映照下顯現出誘人的光芒。
夢參就這麼直愣愣的看着這滿室溫柔的紅色。突然,原本平靜的水面動了一下,在雲霧迷蒙之中,夢參看到一個影影綽綽的身影,慢慢的,那身影越來越近。
借着水晶反射的光芒,夢參看清那是一個女人的影子,白皙,水潤。
“大師這樣看着本宮,可不是一個出家人所為!”皇貴妃輕啟朱唇,責怪中又帶着一絲嬌嗔。
夢參趕緊轉過身去,以掩飾自己的失态。
皇貴妃一身紅衣,頭戴金钗,發絲帶水,映着燭光,眼神魅惑的坐在夢參對面,“大師趕緊嘗嘗這素齋,這可是本宮親自為大師做的,不知是否合大師的口味。”
皇貴妃言語輕柔,朱唇微啟,一颦一笑皆是風情萬種。
夢參就好似中蠱一樣,“好吃,隻要你做的都好吃。”
皇貴妃慢慢移到坐在夢參的身側,風情萬種的趴在夢參耳邊,緩緩開口,“小和尚,你是不是喜歡我。”
王公公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夢參趕緊起身整理衣服。
“愛妃,孤還是離不開你啊!”大王一把攬住皇貴妃推倒在床。
“大王~”皇貴妃喊的嬌羞。
紅燭帳幔下,夜夜都是洞房花燭。夢參站在一旁看着兩人,指甲深深的嵌在肉裡。
直到王公公提醒,夢參才想起離去。出了瑤池,夢參的腦袋昏昏沉沉的,如若當初沒有在寺廟,如若當初早些下山,說不定就能和小姐雙宿雙飛了。
剛走了兩步,夢參便暈倒在地。
3
夢參醒過來的時候已是三日後,在一輛破舊的馬車上,身邊是滿身傷痕的青芽。
夢參想起來了,自己從瑤池出來就暈倒了,可自己為何在這破舊的馬車上?青芽又為何傷痕累累?
青芽撐着身體,淡淡的開口,“我們被羽林軍追殺!夢參,你在皇宮到底發生了什麼!”
夢參低頭不語,而後,眼神堅定的對青芽說,“青芽,我不要做和尚了,如今天下滿目瘡痍,百姓民不聊生,做和尚講經做法又有什麼用,我要揭竿而起,反了這個昏庸無道的天下。”
青芽看着夢參,嘴角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你想做什麼,我都陪着你!”
大齊君主荒淫無道,天下百姓民不聊生,早已是民怨四起。
全國各地早已掀起了推翻大齊的浪潮,都是一些地方小勢力,雖說在朝廷官兵的多方鎮壓之下,但各地依舊不時發生暴動。
夢參本就是佛學大師,深得人心,于是很快便拉起了一支隊伍,而青芽則是夢參的随隊軍師,常伴左右。
青芽本就生性活潑,不喜詩書禮儀,在佛燈寺十多年,方丈師父教她了一身好武藝,又讓她熟讀兵書用以打發時間。如今在戰場上也算是得心應手。
夢參本是僧侶出身,對百姓仁善,治下軍隊從不欺壓百姓,也從不剝削百姓。每到一處,甚至還幫助當地百姓興修水利,種植農桑。
不到三年,夢參的軍隊已經從剛開始的幾十人,轉變為幾十萬的大軍。夢參也改名為孟參,治下軍隊統稱孟家軍。
夢參很快赢得了天下百姓的信任,如今,天下各路反王多數已投靠夢參,中原之地盡數已在夢參手中。除了京都和漠北之外,夢參已掌握全部國土。
這年冬日,夢參二十一歲,他決定攻打京都。大齊最後的精銳盡數守衛這百年都城。
夢參将隊伍駐守在京都三十裡外,謀劃着第二日的攻城。
身側近侍禀報,軍師不見了。夢參心中一緊,“可去軍師帳中尋了?”
一小兵慌張的跑大帳,跪倒在地,“啟禀将軍,軍師不在帳中!隻有這一封書信!”
夢參顫顫巍巍的接過書信,她害怕這是青芽的絕筆,她害怕青芽會就此離去。
三年前,青芽自救了他之後,便一直陪着他在戰場上出生入死,有多少次兩人置之死地而後生,有多少次兩人從死神手裡搶命,又有多少次青芽為救他差命喪黃泉……他其實一直都知道青芽喜歡自己,但是出于對小姐的貪戀,他從不理會青芽,甚至還屢次傷了青芽的心。
他記得,當初他改夢參為孟參,并将自己的軍隊命名為“孟家軍”時,青芽曾問他,問他到底是為了什麼才造反。隻是單純的為天下百姓請願,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還是為了得到小姐——孟青瑤。
他沒有回答青芽的問題,他記得當時青芽的眼神暗淡了一下,就一下,而後依舊是那種明媚的色彩,無論如何我都幫你。
夢參拆開信封,隻見裡面用金粉和着朱砂寫着幾個大字,“若見青芽,明日卯時單赴瑤池。”
夢參知道這是鴻門宴,但他不能拒絕,他害怕真的從此失去青芽!
夢參的大軍到城樓下時,守城軍隊自願打開城門,恭迎夢參!
王公公自宮門内走出,宣王上令,請孟将軍獨自前往瑤池。衆人皆前去阻止夢參隻身赴險,夢參隻是囑托,務必找到軍師,不然提頭來見。
一路沒有阻擋,但夢參的心并沒有想象中的激動,他在擔心,擔心青芽去了何處,擔心青芽是否出事,擔心青芽真的放下兩人之間的一切,就此離開!
夢參走進皇貴妃居住的瑤池,看見大齊的君主和皇貴妃正在飲酒作樂,君王懷裡抱着皇貴妃,慵懶的靠在水池邊,笑的春風滿面。
“你終于來了。”年輕的帝王似夢似醒的問着,好似面前站的人不是要殺他,而是一個多年的故友。
“陛下久候了。”曆經戰場洗禮的夢參已褪去往日的青澀,現今的他治下軍隊百萬,個個是精兵強将。
君主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早知道,當初就應該斬草除根。”
夢參冷笑一下,“陛下殺了臣,還會有其他人颠覆這江山!這天下之人,陛下是殺不盡的!”
君主爽朗的笑了起來,懷裡的美人兒抱的更緊了,“孟将軍,聽聞随隊軍師乃世間難得佳人,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臣正想問陛下,臣的軍師現在何處!”夢參的言語狠厲。
君王的手撫上皇貴妃那未施粉黛的臉頰,“哦?這可要問孤的愛妃了!”
說着,君王的手再度撫上皇貴妃那張絕美的臉頰,輕輕一撕,一張人皮面具就此揭下,露出那原本坑窪不平的臉。
“啊!”皇貴妃發瘋似的叫着,“你這個瘋子!”
“夢參,這樣的女人你還愛嗎?哈哈哈!”君王依舊笑的肆意。
“你…”皇貴妃起放在岸邊的短刀插進了君王的心口,“若不是你,我的臉也不會被毀,你該死!”
血液噴湧,瞬間染紅了整個瑤池。岸上的夢參看着這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想要制止,卻已來不及。
死去的君王眼中帶笑,看向夢參。
皇貴妃從君王手中取回面具,貼在臉上,又成了那副傾國傾城色樣子。随便扯了裝飾的紅綢,披在身上。半含半露,别有風情。
皇貴妃看着夢參,語言嬌媚,“夢參,我殺了陛下,如今這天下就是你的了,而我也會是你的!”
看着眼前滿是風情的女人,夢參突然意識到,她已經不是佛燈寺裡的那個恍如谪仙的小姐孟青瑤了,如今的她隻是一個為了榮華富貴,禍國殃民的魔鬼。
夢參冷冷的問,“她在哪兒!!!”
孟青瑤笑的魅惑,“她?哈哈哈,小和尚,到如今你還想着她?你難道不是為了我才反了這天下?”
夢參拔劍,劍鋒直指孟青瑤,“她在哪兒!!!夢參額頭青筋暴起。
“哈哈哈,小和尚,這是愛上她了!哈哈哈,你可知她才是我,我才是她!哈哈哈。”
夢參看着發狂的孟青瑤,狠狠的問,“青芽在哪兒!!!”
孟青瑤自顧自的說,“原來人的命格是真的可以改的,哈哈哈!”而後撞在夢參得劍上。
夢參昭告天下,皇貴妃追随陛下而去,與陛下合葬皇陵。
5
六個月後,大帳内,夢參坐卧不安。派出去的所有人,沒有一個找到青芽的消息,她到底去了哪裡?
夢參突然想起來,小時候玩捉迷藏,隻要青芽不想讓人找到,便不會有任何人能找到她。
左前鋒闖進大營,說是帳外有一老和尚前來求見。
夢參讓左前鋒将人喚進來。一個抱着襁褓中嬰兒的僧人踏風而來。
“師父!”夢參驚訝極了,自從自己揭竿而起,就再也沒有見過師父。
師父依舊和當年一樣,仙風道骨,雲淡風輕。
“你可看見我懷中這孩子了,他是青芽與你的孩子。”
“青芽?”夢參看向襁褓中的孩子,那模樣的确有青芽的幾分影子。
夢參想起來了,那是去年六月份,自己因思念孟青瑤喝醉了酒,醒來時發現和青芽躺在一起。夢參吓得立即給青芽道歉,青芽隻是笑笑說,“你想什麼呢,我隻是昨晚照顧你太累了,就睡着了。”
夢參以為這事就這樣過去了,沒想到,自己與青芽早有了夫妻之實。”
“師父,青芽在哪兒?”
“為師給你講個故事吧!”師父并未回答夢參的問題,“十五年前,權傾朝野的丞相因女兒命格詭異,恐禍國殃民,便将其送至佛寺修行。一路上,千金小姐突遭丞相仇人暗殺,便與近身侍女換了身份。為保小姐安康,兩人修行之時,依舊互換身份。八年過去了,假小姐長得傾國傾城,真小姐反而容貌平平。丞相接女回家,假小姐走了,真小姐留了下來。”
夢參一直不解,孟青瑤死時說的那句,‘命格可改是何意’,現在謎題解開了,夢參依舊忘不了青芽,“師父!我,”
“夢參,你莫要再尋她了!好自為之吧!”
……
齊曆433年,夢參攜其子繼位登基,改大齊為慶,國号仁。
第二年,夢參帶領鐵騎收複漠北,實現大一統。自此,慶國在慶帝的帶領下一掃陰霾,走向強盛。
慶曆十三年,慶帝封膝下唯一的兒子為太子,太子宅心仁厚,又有名師教導,将來必是棟梁之才。
慶曆二十三年,慶帝退位,傳位于太子。
兩年後,慶帝病重。新皇跪在病榻之前,“父皇,父皇……”
“孩子,莫要悲傷,我要去找你母後了。”夢參好似看到青芽在門向他招手,他仿佛又回到了千塔山那個初見的地方。
開國仁孝武靖皇帝崩,年僅四十四歲,舉國悲憫。
然而,他的遺骨并未葬入皇陵,而是将骨灰撒在了千塔山的每一個角落。
他留給後人的不隻是那傳奇的一生,還有那空了一生的後宮。
有人說,他愛上了前朝寵妃,前朝滅,寵妃死,先皇自此心灰意冷,不願納妃。
有人說,他一心全在國事上,不動女色,冷酷無情。
有人說,他錯過了用生命愛自己得少年時代的青梅竹馬,自此斬斷愛恨。
……
無論如何,先皇已死,隻留後人評述。
先皇梓宮出殡時,一僧人從旁經過,嘴中念念有詞,
“那畔千塔佛燈寺,彼岸佳人渡舟去。燈明岸遠蹤無迹,佳人不再影難覓。”(原标題:《紅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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