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活躍在熒屏上的“媽媽專業戶”,已經越來越年輕化了,年過70的“媽媽專業戶”的演員,也已經越來越少。
她是《情滿四合院》裡秦淮如的婆婆,也是《好先生》裡的彭奶奶,還是80年代《四世同堂》裡的“胖菊子”,《好大一家子》裡的齊大媽,她就是李文玲。
很多觀衆覺得李文玲和曹翠芬很像,其實她倆不僅有些像,而且還曾是北電表演系的同班同學,一起做了6年的同學。
1944年,李文玲出生在上海,等到她懂事時,父母因工作關系調到了北京。
李文玲是在清華校園裡長大的,父親是清華大學外語系的一名教授。誰能想到,若幹年後,外語教授的女兒居然不會一句英語,在美國鬧過不少笑話。
李文玲的上面,還有一個哥哥。小時候,李文玲就是哥哥的一個跟屁蟲,哥哥去哪,她都喜歡跟着。
當然,哥哥也沒少照顧這個妹妹。
那時清華校園每周六都會放映露天電影,找一個合适的場地,拉兩根線屏幕就有了,然後一個觀衆象征性地收5分錢。
每周六的晚飯後,李文玲最開心的就是跟着哥哥,躲開管理員的視線,悄悄從屏幕下鑽進去。
管理員看到這幫小孩,大多時候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成功“逃票”後的李文玲,心卻咕咚咕咚像要跳出來了。
1959年,李文玲的哥哥和發小石小滿的哥哥石冼,鄒赫威,郭寶昌一起報考了北電、中戲兩所學校的表演系。
石小滿的哥哥石冼
最後,鄒赫威被中戲錄取,石冼和李文玲的哥哥被北電表演系錄取,唯獨郭寶昌落選了。
落選的原因,著名演員何冰也曾擔心過,最後,郭寶昌報了導演系,這才被錄取。
1960年,北電招一批初中畢業六年制的“小班”,受哥哥們的影響,剛剛初中畢業的李文玲也報名了。
在哥哥的幫助下,經過一個月的準備,李文玲順利被錄取了。和曹翠芬,李明珠等人成了同班同學。
那時的大學生娛樂活動比較少,學校放映電影,也是一周才一次,不過那時大學比較流行辦舞會。
所謂的舞會,不過是把學校食堂的桌椅搬到角落裡,再拉上一盞燈,搬來一個大喇叭,舞會就這樣開始了。
雖然條件簡陋,卻給學生之間相互認識搭起了一座橋梁。北電和中戲相距較近,兩個學校間因此經常舉辦聯誼舞會。
這種聯誼舞會,不知促成了多少對鴛鴦,李文玲和鄒赫威就是其中一對。
因為哥哥的關系,李文玲對中戲的鄒赫威早有耳聞,卻并不熟悉。
一次在兩校的聯誼舞會上,鄒赫威邀請李文玲跳舞,兩人就這樣認識了。
一來二往,兩人越來越熟悉,心裡也都有了那層意思。
不過兩人都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李文玲當時才17歲,鄒赫威21歲。
兩個年輕人有說不完的話,每次約會結束後,鄒赫威送李文玲回北電,到北電後,李文玲又返回送鄒赫威回中戲。
兩人就這樣你送來我送去,依依不舍,誰也不願意先進校門,也因此,經常李文玲回來時,學校大門已經落鑰了。
有一次,兩人又錯過了學校的關門時間,李文玲爬校門進學校,她最喜歡的工裝背帶褲被門上面尖尖的護欄,刮了一個大洞。
李文玲心疼不已,最後還是手巧的李明珠幫忙,花了一個晚上的功夫,縫補得看不出一點痕迹。
同學們都看得到李文玲在談戀愛,隻有李文玲知道,她和鄒赫威之間的關系,還沒有真正确定下來。
真正讓李文玲認定這段關系的,還是因為一雙手套。
北京的冬天特别冷,那時學生間流行一種尼龍手套,戴上後特别溫暖。李文玲沒有錢買,隻能羨慕别人有。
但鄒赫威卻不聲不響買了一雙送給她。
收到手套的李文玲十分開心,戴在手上更溫暖,她的心被鄒赫威的細心融化了。
從此以後,兩人的關系更親密了,鄒赫威話不多,做出的很多事,卻經常令李文玲感動。
确定戀愛關系後,李文玲就再也沒有洗過冬天的棉襖。那時大家的衣服很少,冬天可能就兩三件棉襖換着穿。
這幾件棉襖,經過一個冬天的“洗禮”,已經非常髒了。到了春天沒那麼冷的時候,就到了該洗棉襖的時候了。
不過那時大家洗棉襖和現在不同,不是整件洗,而是先把棉胎拆下來,隻洗外面的一層。
這樣做是為了保暖,因為棉胎洗過之後,就不暖和了。
李文玲在大學的最後三年,鄒赫威已經畢業,但每年到洗棉襖的時候,他都會來學校幫李文玲。
1966年,李文玲畢業了。
但她卻遇上了一個特殊的時期,她們班包括學校的大部分同學,都被分派到了張家口的一個農場。
在那裡,李文玲的工作,就是下地幹農活,和農民沒有什麼兩樣。經常踩着薄冰渣子就下地了。
撓秧,擺秧,一天下來,腰都直不起來,條件十分艱苦。
鄒赫威當時還在北京,她知道李文玲喜歡吃豆鼓銀魚,當她打聽到方子春的媽媽做這道菜十分拿手時,急忙向她請教。
方子春的媽媽也是一個熱心腸,她吩咐鄒赫威應該買哪些食材,然後親自到他家裡去幫鄒赫威做。
豆鼓銀魚做好後,鄒赫威就第一時間給李文玲寄去。
第一次收到鄒赫威的這道菜時,李文玲的眼淚一下子出來了。她感激這個男人的細心,也更加認準了他。
這道帶有愛的标志的豆鼓銀魚,受到了李文玲工友和同學的熱烈歡迎。豆鼓銀魚不僅下飯,而且耐放,在那個沒有冰箱的年代,作為下飯菜可以放很久。
從此,豆鼓銀魚也成了李文玲最喜歡的一道菜。
1969年,他們走進了婚姻的殿堂。
兩人的行李湊到一塊,買了一床新被子,把單人床換成雙人床。沒有家具,沒有儀式,更沒有婚紗照,買了兩斤糖分給同事,這婚就算結了。
都說相愛容易相處難,兩個人真正在一起過日子後,才發現需要磨合的地方太多。
李文玲有輕微的潔癖,她可以容忍家很破很舊,卻不能容忍家裡髒亂。
偏偏鄒赫威老師在細節方面做得不夠。兩人經常會為地上掉了一粒飯吵一頓。李文玲吹毛求疵的性格,在鄒赫威看來不可理喻。
兩人兩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每次吵完後,李文玲就會卷起自己的鋪蓋,準備走人,鄒赫威這時就會服軟,這架就吵不起來了。
有一次,兩人吵過後李文玲又卷起鋪蓋,奶奶冷不丁在旁說了一句:你能走到哪裡去喲。
一語驚醒夢中人,李文玲仔細一想,我走出這個家門後,能去哪裡呢?好像真沒什麼地方去。
從此以後,李文玲不再卷鋪蓋,她覺得不能把自己放在被動的位置。
不過她每次在氣頭上,都會想哪天自己能買一間房,一定要離開這裡,她要和鄒赫威離婚。
就這樣,老兩口吵吵鬧鬧了大半輩子。
1985年,剛剛演完電影《候補隊員》的李文玲,接到了《四世同堂》導演林汝為的邀請。
一開始,李文玲很猶豫,她好歹是電影學院科班出身,又演了10年話劇,怎麼能去演電視劇呢?不過導演吳子牛卻勸她接下來。
在演藝圈,2010年以前,電視劇一直不太被演員們看得上眼。在很多演員看來,演話劇的才算得上是一個合格的演員,電影次之。
李文玲很猶豫,鄒赫威卻也極力鼓勵她去。他幫李文玲分析:《四世同堂》是老舍的經典名著,這是内地首次拍這部劇,很可能會成為一個裡程碑,對一個演員來說,這種機會不可多得。而且,他也在裡面飾演一個日本軍官。
聽了丈夫的話,李文玲的心思也活了,她39歲了,已經錯過了演員的黃金時期,屬于她的角色,未來還能有多少呢?
想通後,李文玲痛快地接下了人人憎恨的“胖菊子”這個角色。
“胖菊子”一心想當上“官太太”,為了滿足自己的“官瘾”,她不惜讓瑞豐當上漢奸。眼看祁瑞豐已經不能滿足她的欲望,她又毫不猶豫地投到了另一個漢奸的懷裡。
這樣的一個 “胖菊子”,讓李文玲塑造得十分到位。特别是她那略顯豐滿的身材,令“胖菊子”的醜惡嘴臉更顯誇張,觀衆無不拍手稱快。
事實上,鄒赫威的建議是對的,這部電視劇,令李文玲在圈内名聲大噪,但她的生活并沒有什麼改變。
給她帶來改變的是二十多年後,話劇《四世同堂》在全國巡演,李文玲還在其中,隻不過她已不再演“胖菊子”了。
1986年,李文玲又為《西遊記》中的高老太配音,期間還接拍過不少影視劇,隻不過再也沒有一部像《四世同堂》那樣引起現象級的收視和關注。
1994年,老兩口在女兒的多次邀請下,決定放下事業,去美國住一段時間。
女兒鄒雪來美國留學已經多年了,早已獨立不需要老兩口負擔,接爸媽來美國,純粹是一片孝心。
那時候,很多人都熱衷走出國門去看看外面的風景,于是,李文玲和老公也決定出去看看。
可是到美國後,才發現與這裡格格不入。
李文玲雖然是外語教授的女兒,卻一句完整的英語都說不出,隻會說YES或NO。鄒赫威來美國前,狂補了一陣英語,卻也隻會最簡單的對話。
語言的障礙令他們不敢出去,整天都待在家裡,而且女兒在美國的家,離市區比較遠,他們也不會開車,于是兩人每天大眼瞪小眼,十分不習慣。
有一次,家裡的一個電器壞了,鄒雪打電話給維修工人,當得知修理一次要50美元時,老兩口把人家趕了出去。
這個價格,比他們一個月的工資還高。
後來,鄒赫威跑到五金店,買好配件自己修好了。
還有一次,鄒雪請好的清潔工到家裡做衛生,人家剛說明來意,李文玲就“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因為做一次衛生的費用,比她半個月工資還高。
從此,鄒雪家的衛生,家用電器的維修,包括花園的修剪,都被老兩口承包了。
原來打算請父母來享福的,但他們卻更累了,鄒雪有些哭笑不得。
2002年的一天,李文玲接到了單位的電話,再不回來就要被單位除名了。
當初來美國時,李文玲是向單位請了長假,當得知要被單位除名,她一天也不想多待了,匆匆飛回來了。
從此,演藝圈又有了李文玲的身影。
從最開始《一聲歎息》中離婚公證員這樣隻有幾句台詞的演員開始,再到《大宅門2》中和石小滿飾演夫妻,李文玲在影視劇中的戲份漸漸多了起來,她開始慢慢在觀衆中混了個眼熟。
2013年,電視劇《正陽門下》熱播,李文玲飾演的蘇奶奶,一個慈祥善良的老奶奶,十分招人喜歡。
看到韓春明和蘇萌鬧矛盾,蘇萌不理韓春明,蘇奶奶還給韓春明支招,讓他把自己倒饬倒饬,要大膽地追求。
她還把自己買的菜給韓春明,讓他送到自己家去,并說是韓春明自己買的。給韓春明和蘇萌制造機會。
四年後,由倪大紅,蔣雯麗主演的電視劇《正陽門下的小女人》中,又出現了李文玲的身影,這一次,她飾演街道主任,為徐慧小酒館的發展沒有少出力,劇中,她與蔣雯麗有不少對手戲。
除此之外,《情滿四合院》《好先生》等熱播劇,李文玲都在其中參演了,雖然角色戲份不得,但觀衆都認識了這個超有親和力的奶奶。
2014年,李文玲就已經年滿70了,70歲才被觀衆廣為認識,李文玲應該算是“大器晚成”演員裡,年齡最大的一位了。
2004年,懷孕8個月的鄒雪被人打了,最後還與對方鬧上了法庭。
這件事,給鄒雪帶來了很大的困擾,不久,她的名字由鄒雪,改成了鄒佡(音仙)。
之後,鄒雪開始轉行做電影幕後的制作人,也導過不少影視劇。
2014年,在倫敦國際華語電影節上,謝霆鋒,高圓圓主演的電影《一生一世》讓鄒佡獲得了新銳女導演獎。
這部講述一段跨世紀愛戀的電影,是鄒佡的首部自編自導的電影,這部電影,母親李文玲給予了最大的支持,在片中飾演一個小角色。
這之後,在鄒佡的多部電影中曾出現過李文玲夫婦。
李文玲夫婦呢,女兒在影視方面有興趣,他們也樂得幫助女兒在事業上取得更大的成功。
2004年,鄒雪生下了一對雙胞胎,李文玲做外婆了。
但她也僅僅幫忙把女兒照顧出月子,然後就做起了甩手掌櫃。母親的行為,一度令女兒十分不解,但李文玲卻有自己的原則。
她覺得育兒過程中肯定會有很多沖突,而且孩子一帶上手,就再也丢不開了。所以,她索性一開始就做惡人。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父母對子女的愛,又哪裡會這麼簡單的。
有一次,李文玲去鄒佡家,發現冰箱像個雜物箱不說,而且已經失去了原本的顔色。
李文玲當時沒說什麼, 第二天,她帶着一個幫手,買好各種洗滌劑,匆匆趕往女兒家。
從太陽升起到太陽落山,她在那個房子裡整整忙活了12個小時,連小角落也不放過,小家終于煥然一新了。
但李文玲的辛苦,并沒有得到女兒的認可,鄒佡覺得媽媽太不可喻,本來一個清潔工做的事,媽媽非要自己辛苦一天。
這種吃力不讨好的活,李文玲幹了不止一次,可每一次都忍不住,然後每一次都不落好。但誰又能阻止一個母親對女兒的一片愛心呢。
不過除了家裡收拾得不像李文玲想象的那樣,鄒雪在教育孩子方面,真沒讓母親操心。兩個兒子雖然調皮,卻十分有禮貌。
沒有外孫的牽絆,李文玲和丈夫鄒赫威可以繼續在自己的事業方面發力。兩人還曾在《女人幫》裡,飾演一對結婚多年的夫妻,連擁抱一下都覺得别扭,像極了兩人在生活中的樣子。
現在,老兩口依然會吵,但已經多了很多包容和妥協了。
鄒老師的飯粒掉在地上,李文玲老師不再咋咋呼呼,有時會提醒他,有時也會幫他撿起來。
鄒老師承包了家裡的大部分家務,李老師的唠叨,他也會巧妙地化解,不再計較。
李文玲和鄒赫威,一起攜手走過了近半個世紀,他們早已知道對方是什麼樣的人。年輕時濃烈的愛,經過幾十年的考驗,早已化成了濃濃的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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