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聯網時代,人人都是雲青年,我們帶你去突擊。在年輕人普遍自閉型社交的今天,萌寵成了不少人的情感寄托對象。但并不是每個人都具備養寵物的條件,貓咖、犬咖甚至撸鴨子的鴨咖就這樣應運而生。
而最近我們注意到,小型的毛茸茸已經不能讓大家滿足了,在不少城市的貓咖倒閉之時,一線城市的寵物互動店内,當家花旦已經從可愛貓狗升級成了浣熊、水豚和袋鼠。
在這條越來越接近熱帶與野生的道路上,店家選擇動物的範圍到底有沒有盡頭?“和小動物近距離玩耍“這件事真的能帶來快樂嗎?我們決定親自體驗一下。
策劃 | 雲青年突擊隊
神奇動物在哪裡?水豚要休産假,袋鼠有點危險
在某書上搜索關鍵詞“袋鼠 水豚 北京”,頁面立刻彈出一堆與這些新晉明星動物親密互動的視頻。在不同濾鏡的加持下,它們的毛色也有些飄忽不定。
我們在信息流裡鎖定了最火的一家,發現它還是一家連鎖品牌,光在北京就有兩家分店。
去某點評搜索店名發現,開店的人真是深谙“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和“韭菜分撥割,豐收賺得多”這兩件事:袋鼠和水豚分别被安排在不同的分店裡,如果你想都撸到必須花兩份錢。
最終我們選擇了位于朝陽大悅城的一家有水豚的互動店。正準備動身出發時,一名隊員從點評網站的評論裡發現個一個壞消息:這家店的明星水豚去生孩子了,休産假了,年底才能回來。
不過店家回複說保證會有新的明星動物替補進來,請客人們不要擔心。沒想到,在首都商圈打工的水豚也逃不過如此内卷的命運,一時間不知應該替它開心還是難過。
由于明星休假,我們隻好選擇了另一個連鎖品牌的店,開在三裡屯SOHO,AKA“泛萌寵經濟區”。在尋路過程中,我們也在進行知識的惡補,準備在網上查查和水豚、袋鼠相處需要注意什麼,結果第一條結果就讓我們手心冒汗。
抱着不知道“挨袋鼠打”算不算工傷的疑問,我們忐忑地走進了店裡。
神奇動物營業中!當紅明星發呆就行,“過氣寵物”有點憂傷
店面整體不算很大,40平左右的樣子。我們一進門就聽到右手邊傳來一陣厮殺聲。轉頭一看,地闆上幾條狗掐成一陣旋風,不遠處的明星水豚則獨自美麗。
工作人員說這家店的明星動物隻有水豚和小浣熊,想玩袋鼠的話得去二店,距離這裡不到100米。
▲ 走過去隻消耗5大卡,除了再賺一份錢,我實在想不出這麼近開兩家店的意義。想着可以晚點挨揍,多被收割一次也能接受,我們交了166元/人的服務費用,穿着鞋套拿着一袋生菜被工作人員放進了圍欄裡。
腳一沾地,我們好像踩到了某個營業狀态的開關,扭打在一起的幾隻狗瞬間就十分團結地撲在我們腳邊搖尾巴轉圈。
由于怕不小心踩到狗狗,我們隻能先在入口附近的台階上坐下,讓店員幫我們呼喚水豚過來。
近距離觀察才發現,水豚跟我們之前設想的完全不一樣。原以為它會像小香豬pro,毛發細密手感好,叫聲悅耳又粘人。
結果上手才發現,水豚的毛就像松針一樣是紮手的,分布像刺猬的刺一樣稀疏,叫聲像快燒幹了的開水聲。整個形态與其說是小香豬pro,更像是小河馬mini。
它絲毫沒有營業精神,除了拿出生菜的時候它會展示一點熱情,其他時間它唯一會做的事情就是,發呆。
▲ 非靜止畫面。随随便便就靜止不動二三十秒,這讓我們也對它失去了興趣,準備看看另一位明星小浣熊。找了半天,最後我們在角落的一個籠子裡看到了它。
它在籠子裡生無可戀地看着我們,鼻子瘋狂抖動,但身子沒有一點想動的意思。店員解釋說因為浣熊是晝伏夜出的,白天沒什麼精神,說着用手晃了晃籠子。
我心裡突然感到一絲愧疚,立刻表示對浣熊沒什麼興趣,讓它繼續休息。店員察覺到了我們情緒的變化,立刻把我們拉到牆邊說,這裡的寶貝們都很熱情,想玩哪個幫我們拿。
我們這才發現靠近店外的一面牆是用玻璃做的分格櫥窗,每個櫥窗裡都有一隻或幾隻很小的貓狗,外面還有兩個孩子趴在櫥窗看。店員表示,平時店裡也是家長帶孩子來的比較多。
▲ 玻璃格子裡的幼寵。店員還在熱情向我們推薦,而我則對在外面散養的幾隻狗有點興趣。我發現其中一隻非常黏我,無論我去喂水豚還是看小浣熊,它都跟着我。
由于是打架旋風裡偏黑的一隻,暫且叫它李逵吧。
李逵是一隻巴哥犬,從體型看明顯是動物中年紀比較大的。可能是種族天賦,它額頭上褶子很多,但我總覺得它很憂郁。店員看到我一直跟它玩,就湊過來問:“你們這麼投緣,你還不把它帶回家?”
這我才反應過來,詢問下得知,店裡櫥窗内的動物都是可以買走的,店員還強調:“我們家的(寵物)可愛得沒得說,就是沒有什麼血統之類的普通款。”
▲ “無血統的普通貓”。我想了下,确實,如果是血統貓狗動辄上萬,客人怎麼一拍腦袋帶走呢?原來這家店并不是像貓咖那樣提供陪伴服務,最終目的是想讓客人買走動物。
我問這隻李逵多少錢,店員擡高了聲音:“它呀,快6個月了都,2000塊錢就能帶走。”
我驚奇于它才這麼小,店員表示他們家的寵物基本不會超過5個月,“小朋友們都喜歡和小小的動物玩”。
▲ 被嫌棄的巴哥的一生。 我又問了問水豚的情況,店員說他已經快2歲了。我又問那水豚能不能賣,店員稍微有點警惕:”水豚是不賣的,這個國内買不到……不過如果你想買的話,可以幫你訂。從巴拿馬弄,20多萬一隻。”說着又用腳把李逵往我身邊瞥了瞥。
店員的反應刺痛了我,一是因為她的語氣表達了認為我買不起的意思,且實際情況确實如此;二是因為她對明星水豚和“超齡狗”的态度讓我不适。
這也激起了我們對袋鼠來源的疑問。正當我們準備離開去附近的二店時,水豚突然張嘴拽住了我的鞋套不讓我走。
這次挽留成了我進店以來的第一個暖心瞬間,但它立刻被店員沖上來一個箭步擊碎:“不好意思啊,它齧齒類,喜歡吃鞋套磨牙。”
▲ 被咬壞的鞋套。店員從水豚嘴裡摳出碎屑扔在一邊,又胡撸了它一下。邊上的散養狗過來叼住了碎屑開始咀嚼,沒有人在意。
神奇動物從哪來?明星全都靠進口,吃素“不用打疫苗”
二店的老闆娘倒是比較開門見山,見了我們就問:“你們是來玩的,還是接訂好的寶貝的呀?”知道我們是第一次來,她又接了一句:“多互動互動,有喜歡的也可以帶回家哈~”
一樣是166元一位入場費,我們剛進場就看到了二店明星袋鼠站在中間。體型比我想的小很多,一拳應該打不死我。
店員說這是小型袋鼠,最多也就長這麼大,沒有攻擊性,但我們的目光卻被它巨長的爪子吸引了。
袋鼠吃生菜的時候會雙手拿着一起吃,吃完了可能因為心情好,一下子蹦上了浴池台子,店員看到後一把薅住袋鼠的尾巴把它拽回了地上。
▲ 事發太過迅速,拍虛了。二店裡也有一隻水豚,這個浴池就是為它準備的,隻不過現在裡面沒有水,而是放了兩個籠子,分别裝着小香豬和一團毛,後來毛動了一下,我們才發現是一隻安哥拉兔。
它們兩個被放在最裡面的池子角落,連店員也不怎麼過去,小豬看到我們走近後瘋狂在籠子裡踱步。看來他們就是二店的“過氣明星”了。
店員看我們喂完了袋鼠,準備把它關回籠子。我們詢問袋鼠能不能買,店員又是緊張地給了否定答案。但聽到我們說一店的人回複能幫忙定水豚後,店員又變得支支吾吾,說袋鼠比水豚難買,店裡這隻是從進出口公司搞來的,多的不能再說了。
雖然之前我們搜集資料得知,國内并沒有明令禁止飼養袋鼠,但如此神秘的來路還是讓我們聽了汗毛微豎。
▲ 被關回籠子裡的袋鼠,籠子上貼着“隻供觀賞”。我們又問那店裡的水豚和袋鼠有沒有打過動物相關的疫苗,店員說,他們吃素,身上不會攜帶疾病。不知道這個說法是否真的靠譜,隻不過在我心裡,它還不如“動物都是戴着口罩長大的”來得靠譜。
也許是我們的疑問太多,店員開始向我們解釋,養袋鼠啊水豚啊都是符合規定的,隻要不讓它們繁育就沒問題,國内繁育的證太難拿了。
但這又産生了新的矛盾,還記得最開始那隻休産假的水豚嗎?水豚孕期5-8個月,按過年前後回來算,最快也騰不出入境再出境的時間了。
整場互動體驗下來,我們最直觀的感受就是,花了300多塊錢,沒買到與萌寵互動的快樂,反而獲得了許多沒有答案的震驚事實。
神奇動物不開心最開心的是店長
無獨有偶的,二店也有一隻“性格不好”的白貓,5個月沒有被人選中,和一店的那隻巴哥狗并稱“黑白雙煞”,店員說2888元就能帶回家。
▲ 腳邊的是剛才被袋鼠吃剩下的生菜,它用嘴叼了好幾次都沒叼起來。我略帶心疼地伸手摸了摸,最開始它并沒有反抗,但幾秒後突然一個翻身,對我的手亂抓一通。
店員看到後立刻邊對我道歉邊掏出兜裡的酒精噴在我手上。就在我感歎最終還是受了工傷時,發現手上隻是多了幾道紅印子,根本沒破皮。
店員解釋說因為店裡小朋友客人多,他們給貓剪指甲時都會剪得很“苦”(沿着非常靠近根部血管的部分剪斷),随後還白了那隻貓一眼:“都6個月了,這下我看你連2000塊錢都不值了。”
我吹了吹手上的酒精,問她如果店裡的貓狗一直沒人買走會怎麼處理,會被送到哪兒?她頓了一下,回答:“就……也還是會有人喜歡的呀,不會沒人帶走的。”然後又掏出手機,給我們看她拍下的袋鼠撓肚子視頻。
這下我們徹底笑不出來了。看着身邊玻璃隔間的門上,貼着小動物們的“商品介紹”,大多都才兩三個月大,還附上了“憨憨”“戲精”等等性格标簽。
不知道如果是家長帶着孩子來,他們會習得怎樣的人與動物的相處模式,也不知道那些超齡的、隻是長相或者性格不讨喜的動物們,最後是真有溫馨的去向,還是和倒閉貓咖新聞裡的貓咪一樣無人問津。
▲ 此前成都一家貓咖倒閉後,貓被遺棄在店内。離開時,老闆娘還是一樣熱情,問我們不願意把那隻抓人的白貓帶走嗎?我們拒絕後,她笑着說:“你們要帶走我還舍不得呢,都是我的心頭肉呀。以後還會上新的,常來哈!”
當神奇動物變成“限定商品”
從店裡出來後,我們在“泛萌寵經濟區”逛了逛,又看到了高級的寵物泳池,萌寵“spa”,還有專門賣賽級血統寵物的店。
本以為所謂“值錢”的血統能讓它們比在店裡營業的同類幸福一些,但好像并非如此。
一排用記号筆寫着“俊介幼犬”的玻璃格子裡,許多隻狗都在不停原地轉圈,和二店裡那隻小香豬一樣。動物行為分析學中解釋,動物無意識重複進行的“刻闆行為”是心理疾病的症狀之一。
店的最深處,一隻巨型貴賓犬坐在矮欄杆裡。欄杆對它而言不難越過,但它隻是呆坐着。
而欄杆外的幾個年輕人正在端着手機把它po上短視頻平台。
動物們變成“景點”出現在人類社會裡,似乎本來就不是一個健康的現象。
如果這種對動物的需求過于泛濫,今天作為明星的袋鼠和水豚也無法滿足好奇心時,人類的手可能又會伸向新的物種,創造新的“網紅”标志,循環下去沒有盡頭。
▲ 新晉“明星”狐獴進店。而狐獴是一種社會化非常強的動物,一般需要群體生活。希望真正喜歡動物的人們,能夠以領養代替購買的方式獲得陪伴,也希望隻想來店裡和它們玩玩的人能意識到,這種“體驗”不是消費者對商品的挑選,而是一個生命對另一個生命的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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