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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紅樓夢》第39回“村姥姥是信口開河 情哥哥偏尋根究底”主要講了劉姥姥二進榮國府,為了讨好賈母講了許多奇聞異事。單純的寶玉信以為真,并派茗煙去找劉姥姥口中的廟。
第38回中,鳳姐為了照顧賈母等人,自己并沒有好好吃螃蟹,這不,等長輩散去後,讓平兒來拿幾隻螃蟹回房自己慢慢享用。
李纨等人把平兒留了下來,大家一起喝酒取樂。酒後的李纨有些失态,一個小小的細節暴露了她守寡的心酸。我們一起來看看吧。
李纨說鳳姐是有福之人,有平兒的扶持。想起自己以前也有幾個得力的助手,丈夫一死,趁年輕都打發了,一個都沒留下。若有一個守得住,到有個臂膀。寥寥數語,道出了守寡的難處。平時的李纨,低到塵埃裡,從不訴苦,一心撫養兒子。大概是喝了酒,才如此傷心。
李纨是金陵名宦之女,父名李守中。曾為國子監祭酒。國子監有點像今天的國立大學,它是國家最高學術單位,“國子監祭酒”有點像大學校長。他們家是一個書香世家,“族中男女無有不誦詩讀書者。
至守中承繼以來,便說‘女子無才便有德’隻不過讓女兒讀些《女四書》《列女傳》《賢媛集》等三四種書,使他認得幾個字,記得前朝這幾個賢女便罷了,卻隻以紡績井臼為要,因取名為李纨,字宮裁。
李纨嫁給賈珠後生下賈蘭,沒多久賈珠去世。此時李纨不到二十歲。年紀輕輕守寡,遇上的又是賈府這樣的傳統大家庭,沒有改嫁的可能,餘生隻能寡居。好在還有個兒子,她把餘生的希望都傾注在賈蘭身上,安心教他讀書。
賈蘭是個争氣的孩子,第一次參加科舉就考中了。讓李纨十幾年的壓抑生活得到了回報。
從儒家的道德講,妻随夫綱,丈夫死了以後,妻要守寡才對得起婆家。李纨一直守寡,把孩子帶大,從來不惹是非,每天做針線,是一個典型的傳統女性。在十二金钗裡面,她代表一種婦德。
李纨跟王熙鳳差不多年紀,在衣食住行、待人接物上,跟鳳姐完全沒可比性。鳳姐招搖,時常打扮得光彩奪目。手握榮國府内務大權,脾氣火爆,做事嚣張。
賈母的倆兒子,鳳姐是長子賈赦房裡的大兒媳婦,李纨是賈政房裡的大兒媳婦,從地位上來看,本應是平等的。但賈珠去世後,王夫人遷怒于李纨,以至于本該她得的管家權,落到鳳姐手裡。
有人說寡婦不能持家,往遠了看,榮國公去世後,賈母不也守寡,還照樣當家做主,支撐了榮國府幾十年。可見,寡婦管家晦氣,不過是王夫人的托辭。
賈母看李纨可憐,人也安分,每個月的月錢是最高标準,每年年底還有幾百兩的分紅。搬到大觀園裡居住後,稻香村的收益也歸她所有。乍一看,李纨在經濟上并不窘迫。
對于賈府這樣的人家來說,幾百兩銀子不過是九牛一毛。一場螃蟹宴,花費二十多兩。而李纨母子整年的收入,不過四五百兩。鳳姐拿着大家的月錢放高利貸,一個月就能掙比這個還多的數。
除了經濟上的困難,精神上的折磨也是無窮無盡。賈珠早逝,李纨的難過不比賈母、王夫人少。王夫人對于兒子的遺孀、遺孤,不聞不問,甚至想起來的時候,就随意斥責。原文裡提到賈珠是病逝的,王夫人大概覺得是李纨沒照顧好,兒子才英年早逝。
李纨和賈蘭的存在,時刻提醒她兒子已死。把寶玉視成賈府唯一的希望,不給賈蘭機會。如果她真的愛賈珠,應該把悉心培養兒子的血脈,以慰他在天之靈。
沒有王夫人的支持,李纨隻能低調求生。與兒子相依為命。
賈府中最受寵的人是寶玉。在古代,長子嫡孫是第一繼承人。賈珠雖然沒了,長孫賈蘭還在。按照繼承順序,寶玉排在第二位。
王夫人可不這麼想。她一心想把賈府的财産,傳給寶玉。李纨住的是最簡樸的稻香村,主子下人加起來不過十個人,而寶玉,光是怡紅院裡伺候的就不止十人,再加上幹粗活的丫鬟,二門外的男丁,三四十人不在話下。
李纨沒有管家的權利,賈母讓她帶着女孩子們讀書,教她們做針線活。是可有可無的閑差。這些工作完全沒有機會賺外快。僅靠月錢撫養賈蘭、打點關系,日子過得捉襟見肘。
第75回,查抄大觀園後,尤氏把惜春訓了一頓,順道去看望李纨。兩個小細節可以看出李纨的生活清苦。李纨讓丫鬟給尤氏準備點心。尤氏忙止道:“不必,不必。你這一向病着,那裡有什麼新鮮東西。況且我也不餓。”
寶玉開口,下人們什麼山珍海味都會弄來。李纨這裡,竟然沒什麼新鮮東西。
尤氏要洗臉補個妝,李纨讓素雲拿妝龛來,素雲笑道:“我們奶奶就少這個。奶奶不嫌髒,這是我的,能着用些。”
雖說守寡要低調,可連日常的胭脂水粉都沒有,也是夠簡樸了。
姑娘們組織詩社活動,李纨不作詩,不賣弄,安安靜靜地把表現的機會讓給寶钗等人。就連娘家的侄女來,也是同樣的把表現機會讓給薛寶琴。
李纨不是不會作詩,而是她深知在賈府的生存之道,沒有權力,沒有錢,隻能低調做人,畢竟,兒子還小,以後的路長着呢。得罪賈母或者王夫人,都對賈蘭的成長不利,遠離權力中心,削弱王夫人的戒備,賈蘭才能平安。
《紅樓夢》裡後來有一個暗示——“蘭桂齊芳”——這個家族全部敗落,唯一起來的一支就是賈蘭。他重又考取進士做了官。
從年齡上看,寶玉比賈環、賈蘭年紀都大,但在讀書學習上,賈蘭最認真。跟李纨平日的教育不無關系。
母憑子貴,李纨母子唯一的出頭機會就是賈蘭考功名。李纨沒有趙姨娘的花花腸子,也深知自己的未來全壓在兒子的身上,認真撫養,賈蘭也養成了不問世事、低調生活的性格。
第88回寶玉放學去看賈母,老太太問到學習的情況,寶玉就說賈環作對子做不出來,還耍花招糊弄老師。隻有賈蘭是自己作的,賈蘭比寶玉和和賈環小很多。賈母和王夫人對李纨的感情,隻有可憐,并沒有像王熙鳳的寵愛,讓她掌權。
看到賈蘭争氣,賈母一番話說得李纨委屈得眼淚直流,原文是這麼說的:
賈母道:“果然這麼着我才喜歡。我不過怕你撒謊。既是他做的,這孩子明兒大概還有一點兒出息。”因看着李纨,又想起賈珠來。想起大孫子來了。又說:“這也不枉你大哥哥死了,你大嫂子拉扯他一場。日後也替你大哥哥頂門壯戶。”
即使是這樣,李纨也不忘托辭,不敢就這麼接受老太太的關愛,說是托老太太的福賈蘭才這麼有出息。求生欲滿滿。寶玉跟前,誰敢争寵?
第110回賈母去世,大家忙着喪事,賈蘭懂事的讓母親想去休息,說這幾天沒看書,賈政讓他在家裡睡高興得很,一定要多讀幾本,免得喪事過後都忘了。
衆人聽了都誇道:“好哥兒,怎麼這點年紀得了空兒就想到書上!……我們看那寶二爺除了和奶奶姑娘們混混,隻怕他心裡也沒有别的事,白過費了老太太的心,疼了他這麼大,那裡及蘭哥兒一零兒呢。
賈母去世,賈府上下亂作一團,賈琏在外,賈政不管家事。榮府住的人各過各的,誰也不肯做誰的主。賈環等人越發放肆,獨有賈蘭跟着他母親上緊攻書,作了文字送到學裡請教代儒。因近來代儒老病在床,隻得自己刻苦。
母子倆的堅持沒有白費。後來賈蘭參加科舉,中了一百三十名。寶玉雖然也中了,但考完就失蹤了。賈府一脈,唯有賈蘭走上了仕途。
同樣的在賈府不受寵,賈蘭和賈環的成長路徑天差地别,隻因兩個母親在教養方式上的巨大差距。父母若愛子,則為之計深遠。認真經營人生,努力奔赴正向目标的人,終會取得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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