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鐵齒銅牙紀曉岚》,讓紀昀這個形象躍然于大衆視野。
紀昀,字曉岚,他是清朝時期鼎鼎有名的大學士,他才學過人,常常是出口成章,不過,除了平時做學問以外,紀曉岚還十分喜歡做對聯。
某次,他與乾隆皇帝一同微服出巡,卻偶遇一知縣,他想考一考紀曉岚是否真的有真才實學,便出了一副上聯:“鼠無大小皆稱老”。
紀曉岚沉吟一息,爽快給出下聯,那知縣聽完,不禁佩服的五體投地,并且表示:“這絕對是千古絕對!”
“曉岚”是紀昀的字,後世多以“紀曉岚”來指代紀昀。
他出生于1724年,這個時期正屬于清朝的雍正二年,根據史料記載,紀曉岚的家族乃是當地聲名遠揚的大戶人家,從紀曉岚往上數七代,紀家人俱是讀書不辍的文人墨客,紀曉岚的高祖、曾祖父、祖父,全都考取功名,而後入朝為官。
紀曉岚的父親紀容舒,在康熙年間擔任戶部官職,後又到刑部發展,他在朝中頗有美名,為官清廉剛正,從不苛待下人,很受百姓的擁護和愛戴。
到了紀曉岚這一代,他的父親紀容舒對兒子的要求更高,每日必須耗費好幾個時辰在讀書上面,而紀曉岚自幼對家中濃厚的書香氛圍耳濡目染, 年紀小小便生出了一股子的書卷氣味。
雖然說紀曉岚是個正兒八經的“官二代”,但是受到祖祖輩輩的影響,他并沒有引以為傲,而是不卑不亢,所以他在家中,頗受到長輩們的喜愛。
紀曉岚四歲開始啟蒙念書,雍正八年,六歲的紀曉岚參加了一場“童子試”,因為一舉奪魁的優越成績,讓他喜提“神童”的稱号。
他十一歲後,跟着父親紀容舒來到京城,在京城,還是孩童的他懂得了很多為官做人的道理,這些幼年時期的遭遇,也讓他日後平步青雲的官場生活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到了康熙年間,已經二十歲的紀曉岚着手準備科舉考試,他是遠近聞名的才子,有着深厚的才學和知識,自然在科舉考試中蟾宮折桂,奪得秀才之名。
對于眼前的成績,紀曉岚仍沒有感到滿足,二十四歲的他,又參加了順天府鄉試,這回考中了第一名的解元。
已經積累了一定名聲的紀曉岚準備入朝為官報效社會,但是這個時候,他的母親因病去世,紀曉岚向來是個孝子,他毫不猶豫地回家守孝。
乾隆十九年,紀曉岚一舉高中進士,成績為二甲第四,直接進入翰林院,開始他的官場生涯。
進入翰林院任職庶吉士後,紀曉岚憑借着他過人的社交能力,很快交到一批相好的同僚,不過,因為紀曉岚才子之名遠播,所以在官場上,仍是有好多人看不起紀曉岚,認為他隻是一個會做文章的“酸秀才”。
為了考驗紀曉岚是不是真的像傳說中的學富五車,經常是有人來找紀曉岚切磋詩詞。
不過,比起詩詞,紀曉岚更喜歡的是做對聯,而且,他所做的對聯,皆是很有意思,讓人捧腹大笑的同時,又給予人深刻的思考意義。
衆所周知,當時的皇帝乾隆,最喜歡有真才實學的才子,不過翰林院那麼多文人,紀曉岚如何入了乾隆皇帝的青眼?
這件事情,還得歸功于紀曉岚精通對聯的本事。
某一年的元宵節,宮中大赦宴席,喜好文墨的乾隆皇帝命令翰林院的大臣們各寫一副燈謎上來,作為元宵節的項目之一。
乾隆皇帝本身是個才情斐然的人,大臣們提供的燈謎他很快一一破譯,但是當他看見紀曉岚獻上來的燈謎時,卻疑惑地停住了腳步。
紀曉岚所題的是一副對聯,上聯為:“黑不是,白不是,紅黃更不是;和狐狼貓狗仿佛,既非家畜,又非野獸”。
下聯為:“詩也有,詞也有,論語上也有;對東西南北模糊,雖是短品,也是妙文”。
上下對聯各自猜一個字。
細看這幅對聯,寫得實在不錯,不僅工整對仗,而且上下對聯銜接巧妙,就連音符、韻律和語調,都十分呼應。
在此之前,乾隆皇帝已經猜出了不少燈謎,正是被大臣們好好吹捧的時候,猛然被一副對聯刹住了腳步,乾隆皇帝當然不願意丢臉,然而無論他怎麼樣絞盡腦汁,都猜不出這上下聯暗藏的究竟是什麼字。
乾隆皇帝這時候問了:“這是哪位出的字謎啊?”
紀曉岚謙虛地說:“正是微臣。”
乾隆皇帝看了紀曉岚半晌,實在看不出這個普普通通的臣子居然有如此不錯的文學功底,不禁對他來了幾分興趣,便問:“你這字謎究竟是何意?”
紀曉岚微微一笑,旋即對乾隆皇帝說:“陛下,黑白紅黃全部是,那便是一個‘青’字;和狐狼貓狗仿佛,那便是‘犭’,二者合而為一,便是‘猜’字。”
衆人聽完,恍然大悟,沒想到紀曉岚那麼有本事,一副上聯,出的是妙趣橫生,又考驗大家的學識。
乾隆皇帝又問:“那這上聯是個‘猜’字,下聯又是何意呢?”
紀曉岚給大家解釋道:“詩詞論語都有,那就是‘言’,東西南北全都模糊,便是‘迷’,結合在一起,便是‘謎’字。”
他說完,在場大臣都忍不住連聲叫好,别人猜燈謎,皆是猜一些有趣的詩詞或者詞語,紀曉岚倒好,另辟蹊徑将謎底設置為“猜謎”,可見他這人在精通讀書之時,也是個诙諧幽默的人。
乾隆皇帝哈哈大笑,覺得紀曉岚為人甚至有趣,也不由得對他多加注意。
經過這一次元宵節猜燈謎後,乾隆皇帝時常留心紀曉岚,随後他發現,紀曉岚除了文采斐然外,在為人處世上也很有一套,便逐漸對他重用起來。
憑借出衆的才學,紀曉岚很快成為乾隆皇帝身邊的天子近臣,乾隆皇帝多次微服出巡,身邊都跟着紀曉岚。
乾隆年間,紀曉岚跟着乾隆下江南,一面考察當地的百姓生活,一面感受着江南風情。
這個時候,一位江南知縣得知紀曉岚和乾隆即将來到江南,便想親自與他切磋一下,試一試傳聞中的紀曉岚,是不是真的那麼有本事。
待兩人抵達後,這位知縣先是熱情地接見了他們,當晚宴席, 知縣便對紀曉岚說:“久聞紀大人才高八鬥,今個兒下官也想與紀大人過兩招。”
紀曉岚為人很是大方客氣,當即拱了拱手,對這位知縣回了個禮數,說:“知縣大人請講。”
乾隆皇帝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戲,并不打斷二人。
知縣便把自己冥思苦想的上聯說出:“鼠無大小皆稱老。請紀大人對出下聯。”
乾隆皇帝聽罷,笑着說:“你這上聯倒是有幾分意思。”
一般來說,“老”字,指代年紀大,歲數大,但是對于老鼠的“老”字來說,卻沒有這個含義,也就是說,無論這隻老鼠是“老年老鼠”、“青年老鼠”,還是“幼年老鼠”,這個“老”字僅僅隻是一個無意義的詞語。
紀曉岚靠對聯成為對遍天下的無敵手,這類的上聯可難不倒他。
隻見他眼神一轉,忽然看見這知縣家養的一隻翠綠鹦鹉,頓時計上心來,從容不迫地回答知縣:“我的下聯是——鹦有雌雄都叫哥。”
他話音一落,知縣臉上立刻浮現出震驚的表情,沒想到自己鑽研了這麼久的上聯,紀曉岚卻用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就成功對出了下聯,當即心服口服,言語中也再無挑釁之意,而是恭恭敬敬地說:“紀大人這下聯對的極為巧妙,可稱千古絕對!”
紀曉岚卻謙虛地笑說:“知縣大人的上聯巧,我的下聯才能妙。”
乾隆皇帝在一旁聽得撫掌而笑,他問紀曉岚:“紀愛卿,你是如何對出來這下聯?”
紀曉岚便解釋:“這鹦鹉,也被喚作鹦哥,但是這個‘哥’字,就和老鼠的‘老’字一樣,沒有任何的含義;也就是說,無論是公的鹦哥,還是母的鹦哥,統統都可以稱為‘鹦哥’。”
聽完紀曉岚的解釋,乾隆皇帝忍不住歎服:“紀愛卿真是心思玲珑。”
經過這次遭遇後,這位知縣對紀曉岚的才學心服口服,往後和自己同僚提起他,都忍不住獻寶似的說出紀曉岚這句“千古絕對”。
乾隆皇帝的微服私訪還沒有結束,這一天,乾隆皇帝來到江蘇省,他們落腳的地方正是一個名為“通州”的小鎮,乾隆皇帝看着眼前百姓富足的場景,忍不住想起京城附近也有一個同名的通州小鎮,一時心血來潮,便想了個對聯,預備考一考跟在他身邊的大臣。
乾隆皇帝以“南北”和“通州”組成一幅上聯:“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
他說完後,滿意地看着大臣們苦哈哈的表情,心裡感到隐隐的得意。
在乾隆皇帝給出的這幅13字上聯中,隻有南北和通州這兩個詞語重複,就是說,想要對的工整,押韻,那麼下聯也需要與上聯相對。
大臣們絞盡腦汁地苦想,仍然毫無頭緒,乾隆皇帝又将目光放到紀曉岚身上,紀曉岚就和往常一樣,沒有半點被難倒的神色。
他便問:“紀愛卿,可有什麼想法?”
紀曉岚原本在看一家當鋪,聽見乾隆皇帝的問話,他指了指當鋪的牌匾說:“微臣的下聯是——東當鋪,西當鋪,東西當鋪當東西。”
他的下聯一出,乾隆皇帝立刻驚喜道:“紀愛卿對的不錯!”
身邊的大臣們也紛紛上前恭維紀曉岚,紀曉岚卻說:“還是陛下的上聯出的好,陛下的上聯珠玉在前,微臣怎麼敢鳳頭豹尾。”
乾隆皇帝對紀曉岚類似的“突擊對聯”着實不少,乾隆皇帝一路下到鎮江時,在一家名為“天然居”的飯點落了腳。
解決飽腹問題後,乾隆皇帝那喜歡考驗臣子的心又來了,他注視着“天然居”的牌匾,想了一副上聯: “客上天然居,天然居上客。”
這幅上聯乃是一副“回文聯”,也就是說,上聯這句話,可以順着讀,也可以倒着讀,無論怎麼讀,意思都是不變的。
上聯是回文聯,這下聯,自然也要是回文聯了。
紀曉岚冥思苦想一陣,想起前些日子看見的一尊大佛,頓時一個下聯在他心中逐漸成型。
紀曉岚說:“人過大佛寺,寺佛大過人。”
他的下聯巧妙地對上了乾隆皇帝給出的上聯,乾隆皇帝聽完,很是滿足,不住點頭稱贊紀曉岚。
雖然紀曉岚深受乾隆皇帝的器重,但是樹大招風,他的風頭,很快招惹了旁人的妒忌。
乾隆三十三年的六月,紀曉岚因為在鹽引案中,給自己的親家盧雅雨通風報信,緻使盛怒之下的乾隆皇帝沒有查出一個所以然,再加上當時另一位大臣和珅的添油加醋,乾隆皇帝革除紀曉岚的官職,并且将他流放到新疆烏魯木齊。
要知道,在那個年代有人膽敢貪污,都是要掉腦袋的,雖然紀曉岚并非貪污,但是他卻包庇了貪污之人,這個行為讓乾隆皇帝寒心了許久。
但是對于紀曉岚來說,盧雅雨是他的親家,如果不幫,那麼盧雅雨必然難逃一死;他幫了,又讓自己丢了官職,隻能說,紀曉岚雖然聰明了一世,在這件事情上,他失去了自己為人處世的原則,也失去了帝王的信任。
經過一路的舟車勞頓,紀曉岚來到新疆,這個時候,他的心境已然豁達,畢竟過去的事情無法改變,眼下隻能好好地經營自己的新生活。
雖然被貶,但是紀曉岚沒有自怨自艾,遠離了權力漩渦中心後,紀曉岚有了更多的事情讀書修書,在這段時間裡,他寫下了中國第一部城市詩,《烏魯木齊雜詩》。
在被乾隆皇帝流放的這幾年中,紀曉岚斷斷續續寫下了160首有關烏魯木齊的雜詩,可見,邊遠寒苦的日子沒有磨滅紀曉岚的文人心性,而是讓他學會苦中作樂,為後世留下了寶貴的文學資産。
日子雖然清苦卻也快樂,紀曉岚原本以為這輩子都沒有機會返回京城,不料想,乾隆皇帝居然真的把他想起來了。
乾隆三十五年,乾隆皇帝想要編一步曠世巨作,但是當時朝中能夠勝任的官員少之又少,這個人須得知識淵博,上通天文下知地理,這個時候,和紀曉岚感情深厚的劉統勳對乾隆皇帝說:“臣有一合适人選,陛下可以多加考慮。”
距離當初鹽引案已經過了差不多三年,乾隆皇帝對紀曉岚的怨氣也消得差不多,而且縱觀滿朝文武,确實沒有人比紀曉岚更加适合擔此重任。
于是,乾隆皇帝采納了劉統勳的建議,他把遠在新疆的紀曉岚召回京城,并且委以他《四庫全書》的編纂,因為這本書涵蓋了經、史、子、集,所以被稱為《四庫全書》。
紀曉岚成為總纂官之後,晝夜不舍,殚精竭慮,耗費整整十三年的時間,海納百川,包羅萬象,一本多達8億字的《四庫全書》,終于在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全部完成。
在那個年代,《四庫全書》的誕生,可以說是對中國古典文化最為全面的一次總結,其研究價值和研究意義非常大。
完成《四庫全書》的編纂以後,紀曉岚沒有停下寫作,從乾隆五十四年開始,到嘉慶三年,他又完成了一本志怪小說,《閱微草堂筆記》。
嘉慶元年,此時的紀曉岚已經到了知天命的高齡,雖然他已經73歲,但是作為三朝元老,紀曉岚仍然受到了嘉慶皇帝的禮遇和厚待。
紀曉岚早年身強體壯,晚年之後也相當注意身體保養,一直到嘉慶十年,也就是1805年,紀曉岚以82歲的年齡離開了人世間。
嘉慶皇帝感念紀曉岚這一生為朝廷所作出的奉獻,親自為他做祭文和碑文,“敏而好學可為文,授之以政無不達”,還禦賜紀曉岚谥号:“文達”。
回望紀曉岚這一生,以神童聞名,入朝為官後大放異彩,雖然幾次被貶,但他樂觀豁達,生性诙諧,從沒有因為眼下的境遇而自怨自艾。
曆經三朝皇帝,皆付出自己的所有心血,晚年又作為主編完成一部曠世巨作,紀曉岚這一生,可以說是乘興而來、乘興而歸,後世史書記載,也多是褒獎贊美,一代風骨清雅的文人形象,浮躍于衆人印象當中。
任喜民著 詳說對聯
李寅生編著. 中國曆代名聯鑒賞 上[M]. 2019
喬繼堂主編. 正說曆朝八十臣 下[M]. 2019
東土君著. 紀曉岚秘傳[M].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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