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小雯，32歲，外企人事主管

　　長這麼大，我第一次知道，原來離别是這麼痛的。

　　在父母看來，從小到大，我都是特立獨行的孩子。打架，爬樹，去工地玩泥巴……我比男孩子還要男孩子。記憶中，在18歲之前，我從來沒為什麼事傷心過，爸爸說，他的女兒要跟别人的女兒不一樣。

　　我家在西北的一個小縣城，比起大城市裡的物欲橫流，成年以後，我反而非常想念那裡的淳樸祥和。可我爸從小就對我說，你要走出去，去北京，在那裡生根。父親從來不慈眉善目，他就是要求，沒有任何讨價還價的可能。我讀書時成績很好，我爸不想安于現狀，所以隻能将憧憬寄托在他唯一的孩子身上。

　　19歲，我獨自踏上北行的列車。父母和同學來為我送行，所有人都羨慕着。火車開動的那一刻，我流下眼淚。長這麼大，我第一次知道，原來離别是這麼痛的。

　　我想我是真的愛上他了。19歲，那是我的初戀。他是班長，我是學習委員，我們一直像兄弟一樣相處着。高三那年，我們相約要一起去北京。他很勤奮，也聰慧，卻因三分之差落榜。臨走之前我向他表白，我說我在那裡等你，你再考一年。我看到他眼睛裡有淚光。

　　我爸說，我要跟别的女孩子不一樣。我心裡想，有什麼不一樣呢？我也會墜入愛情，也會不可自拔。那年，我們通信頻繁。我一直鼓勵他，他也總向我彙報近況。和我預想的一樣，他放棄了進入第二志願的高校，在本地的高中複讀一年，每次月考，排名非一即二。我們都對第二次高考寄予厚望。

　　這場無名無實的初戀，終結了我少女時代所有對于愛情的夢想。

　　大一那年功課繁忙，我卻還接了兩份家教，吃得很節省，用攢下的錢買參考書寄回家鄉。很多很好的參考書，在我們那邊根本就買不到。他給我寫很長的信，謝謝我這麼對他，并在信中發毒誓，說非我不娶。我那樣深信不疑，雖然相隔兩地，我們連手都還沒有牽過。

　　高考前夕，他突然杳無音訊，我因為也臨近期末考試，覺得還是各自安心複習比較好。後來整個暑假我回老家，都沒有找到他。去他家裡，家人說他回了鄉下，因為還是發揮得不夠好所以沒臉見我。我很痛心，我那麼為他，他竟然連一句感謝都不願當面對我說。

　　怕鄰裡間的閑言碎語，我無法經常去找他，隻是托他的家人留了封短信給他，希望不管結果怎麼樣，他都可以來見我一面。但直到我開學回北京，他都沒有出現。半年後，有朋友無意中說漏嘴，我才得知，他那年高考的成績是全校第一，并且很順利地考取了上海的重點大學。至于為什麼沒有來北京，朋友說，那是他有了新女友的緣故。

　　那是我人生當中第一次知道什麼叫作背叛。這場無名無實的初戀，終結了我少女時代所有對于愛情的夢想。

　　短短一周，我将珍藏了三十年的處子之身給了他。

　　接下來的十年，我為能光鮮地留在大城市而拼命。忙碌，從早上睜開眼的第一秒到夜裡閉上眼睛的最後一秒，腦子裡一刻不停地在計劃、盤算，我的事業、人生……我從來無暇顧及個人的事。沒有男朋友，我不敢再輕易付出了。我知道自己一旦愛上，就會愛得太過用力。那是我的弱點。

　　我想我就不要結婚了罷。男女之間的甜言蜜語不過是巧舌如簧的謊言，我太清楚了，連毒誓都發過，不也一樣說變就變嗎？然而當我遇到祁，一切的一切便都偏離了軌道。

　　祁說我們同是天涯淪落人。于是我想，這輩子的歸宿，應該就是他了。祁大我14歲，離異10年，有個讀初中的女兒，跟他的前妻生活。我去上海出差的時候認識他，他看起來那麼年輕，一點都不像一個四十好幾的中年人。短短一周，我将珍藏了三十年的處子之身獻給了他。我沒有後悔自己的決定，我等着這個人，已經太久了！

　　我哪敢對父母說，他們的親家其實連我都還沒有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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