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進行式

　　簡雲給我發短信，說，她現在已經走進模拟離婚的狀态，和他分居好長時間了。我回複，你的婚姻不一直就是在模拟着嗎？十幾年的婚姻不都是被分居占領着嗎？簡雲沒用文字回複，隻發了一連串的感歎号。感歎号占據了手機的整個屏幕，就像簡雲哭訴的淚珠兒。盡管兩個問号的回複有點刻薄，但再刻薄的語言也不會觸痛簡雲在婚姻中麻木的神經系統。

　　用模拟來比喻簡雲的婚姻是最恰當不過了。看到模拟二字，我就想起上學時的模拟考試，反正也不是正式考試，即便考砸了也無所謂，有些不重視的感覺，也有點遊戲的味道在其中。和簡雲相識是從做鄰居開始的。做了五六年的鄰居，我與她先生面對面的交流或者在樓梯處相遇的次數，估計連十個手指頭都用不完。逐漸和簡雲相處成無話不談的閨密，甚至和她的女兒也成了知己，唯獨和這位當家的男士沒見過幾次面。偶爾聞其聲，見其影，也是他深夜醉酒回家，伴着嘔吐的稀裡嘩啦聲。

　　簡雲的家始終都很安靜，就她和女兒。有時去她家閑坐，最常看到的情景就是，女兒在燈下做功課，簡雲手裡織着永遠織不完的毛活，眼睛時常看看表，耳朵凝固在門外的任何輕微動靜上。那顆等待的心總是為流連忘返的當家人而懸挂着。一天、兩天、一年、兩年……簡雲就這麼守着橘黃的燈光等着歸家的男人。運氣好了，當家的會披星戴月，滿身酒氣回到家，一進門就呼呼長睡。運氣差了，一個電話打來，簡雲的漫漫夜晚就隻能與女兒長相伴了。

　　終于按捺不住，問簡雲，你這到底過得什麼日子啊？家裡有個瘆人的壁虎都得你親自上陣解決，換個煤氣罐也得自個兒扛，孩子病了，也是一個人忙得滴溜溜轉，男人整天都不着家，就和唱獨角戲似的，找這麼一個指望不上的男人，你和守寡的有什麼區别啊？

　　話還沒說完，就被簡雲連續的幾聲“呸！呸！”給頂了回去。狠命瞪我一眼，你這烏鴉嘴，就不能說點好聽的，不回來就不回來吧，反正家裡有他這個人就成。

　　感覺簡雲的婚姻就和過家家的遊戲，隻要有人樂意合作就能一拍即合，至于實質的内容，根本用不着當真，反正是在模拟。曾在文章中讀到賈平凹的一句話：“結婚十年，愛情就老了，隻剩下日子，而日子裡隻有孩子”。掐指一算，簡雲的婚姻也十幾年了。賈作家的話可謂一語成谶，除了日子和孩子，簡雲每天還能盼到什麼呢……

　　假如獨角戲的婚姻也就罷了，可當家的男人還偏不省心，俗套的小三兒劇情照演不誤。面對小三兒的挑戰，男人在天平上偏向于外面的缤紛，他的身影愈加飄得久遠了。“他遲早得回來，等他老了，倦了，就會回來的，這終歸是他的家。”簡雲哭哭啼啼的一句話就将自己推向了最時尚的模拟離婚。

　　“為什麼不和他徹底離婚呢？連古代女子都懂得，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思我，豈無他人。你怎麼就如此愚笨呢？”“你說得挺痛快，徹底離了又能怎樣，到那時我的家就什麼都沒了。”想不到簡雲還有點張愛玲的憂思喟歎。張愛玲曾感慨：人生往往是如此的不徹底。假如真的将模拟的外殼也徹底撕破，就像呼啦一下撕扯掉血肉模糊的傷口，或許簡雲心中精心維系的家和日子會更加一塌糊塗的凄涼疼痛。

　　讀喬葉的小說，有段祖孫倆的對話。孫女說：“你已經守寡太多年了，男女之間的事情，你早就不懂了。”靜了片刻，奶奶語調清涼地說：“沒男人，是守寡，但有了不能指靠的男人，也是守寡。”“怎麼寡？”孫女問。“是心寡。”奶奶說。

　　心寡。佩服文中奶奶的智慧，兩個字就将女人自認為堅韌的情心一下撕裂開來，使其滿目瘡痍。身邊守着男人，卻猶如仰望天邊的星星一樣，遙不可及，冰冷無望到難以觸摸。有媒體稱，現在的時尚婚姻是模拟的天下，可以模拟結婚，同樣也可以模拟離婚，而且模拟離婚能阻止草率的沖動離婚，能讓婚姻“起死回生”。假如婚姻要靠模拟來維系，其中滋味或許隻有當事人能知甘苦了。就像簡雲，好似注入了大量的麻醉藥，呆滞心寡到不知反抗，隻有潸然淚下，索然寡味的守望和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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