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最近拍的照片找出來，一張張往新買的影集裡塞，分門别類收拾得整整齊齊。雲南筆會的那些照片最滿意，同事的相機好，把我這隻現實中的恐龍都拍出了幾分天仙味。女兒看到那些照片連聲說：“媽媽，你真漂亮！”誇得我心裡美滋滋的。

　　可理着理着，我發覺有些不對勁．我跟一些男編輯、男文友的合影全不見了。我把狐疑的目光投向了坐在電視機前看《貓和老鼠》的女兒。被窩裡丢了針，不是婆婆就是孫。家裡就我跟小丫頭兩個人，照片不會長翅膀飛走。

　　“朵朵，你拿了媽媽的照片沒有？”我喊她。“沒有。”她頭也不回。“那媽媽的照片去哪兒了呢？”？我不知道。”“你真沒拿？”“我沒拿。”

　　無憑無據，我不好說她什麼．但我猜測一定是她。可她為什麼要把我跟男人們的合影藏起來呢？她的小腦瓜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為了試探女兒，第二天我又從辦公室帶回了一疊照片。女兒像模像樣地評判：“媽媽這張照片好看。”“這位叔叔真帥。”“這個阿姨好漂亮。”可她看到了我跟江蘇嶺的合影時馬上一臉不高興：“我最讨厭這個男人了，很醜，醜死了！”我很驚訝，她剛剛說長得帥的男人不就是江蘇嶺嗎？為什麼單獨一個人站在那兒她說人家帥，跟我站一起就“醜死了”呢？我又拿起我跟黃處長的一張合影，黃處長的手搭在我的肩頭。她更加激動了，皺着眉頭說：“這張更醜，你知道嗎？本來你不醜，加了這個人把你都搞醜了！”

　　事情再清楚不過，照片肯定是被她藏起來了。我想起半個月前網友從網上把我們的合影傳過來，女兒就曾在一旁警告我：“媽媽你不能和别的男人一起照相，爸爸知道了會生氣的。”我當時還把這事當笑話說給網友和老公聽，網友笑說，“你女兒多懂事啊，都不好意思打你的主意了”。老公說，“有這麼負責任的小看守跟着你，離家再遠我也放心了”。

　　我當時根本就沒把女兒的話當回事，誰知她還采取了行動。一袋子照片，隻留下了集體合影、我的單人照、我跟女編輯女作者的合影。

　　我拿起我跟黃處長的合影問她：“這張照片大家都說照得好，你為什麼說醜死了？”女兒說：“他是男的，你是女的，他跟你一起照相，就是醜！他的手還搭到你的肩上，真不要臉！”我呆住了，我沒想到7歲的女兒居然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怎麼不要臉了？他是媽媽的上司，就像媽媽的長輩一樣的。難道爸爸爺爺搭着你的肩都不行嗎？也是不要臉嗎？”“爸爸和爺爺是我們的親人，你們處長又不是你的親人。還有那些人，我都不認識，也不是親人，你為什麼要跟他們照相？而且還挨得那麼緊，還拉着人家的手。”“他們是媽媽的朋友，朋友當然可以親近一些。你看體操比賽裡的小姑娘從台上下來的時候，教練和朋友不是都會擁抱她們表示鼓勵嗎？媽媽和朋友一起很開心說明媽媽喜歡他們，他們也喜歡媽媽，你不希望媽媽讨人喜歡嗎？”“不可以！你不能喜歡他們，他們也不能喜歡你，因為他們是男的你是女的，你們又沒有結婚！”女兒寸步不讓。

　　我大笑起來。女兒看着我，眼裡充滿憤怒：“反正你隻能跟爸爸照相。”

　　我開始覺得事态比想象中嚴重，問她：“你這些想法是誰教給你的？爺爺奶奶？爸爸？還是老師？誰告訴你男的不能跟女的合影呢？” 女兒猶豫了一下，說：“是米雪兒說的，米雪兒說她爸爸跟一個阿姨照了相，被她媽媽看到了，她媽媽就跟爸爸離婚了。”

　　我有些震驚，沒有想到七八歲的小孩子在一起也會議論這樣沉重的話題。

　　我憐愛地摟住女兒說：“朵朵，男人和女人的關系不是你們想象中那樣簡單的。米雪兒的爸爸跟媽媽離婚不僅僅是因為幾張照片，他們是因為感情破裂過不下去了才離婚的。”

　　女兒說：“你跟爸爸的感情是不是也破裂了，你在爸爸跟前總是發脾氣，可你對别的叔叔就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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