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喜歡香煙,可我卻喜歡他身上淡淡的煙香味道,雖然他并不吸煙。
我讨厭市儈,讨厭庸俗,讨厭沒品味,讨厭缺乏幽默感,他偏偏都不是;那我就該愛上他,不是嗎?不,我不要,我是不要戀愛的女人!
生意場上的逢場作戲,無聊寂寞時的燈紅酒綠,生活讓我好累好辛苦。我發誓從此不再進入那間全市最豪華的酒吧,煩心隻來這家日式烤肉店,欲用滿屋濃重的肉香驅散滿腦飄渺的煙香。
玻璃門又開了,我沒擡頭,我已經過了好奇心十足的年紀。滋滋作響的肉片被我烤得香氣四溢,我的注意力卻全在桌旁的小配菜上,紅紅白白,綠綠黃黃,像極我錯亂的心情。來人沒有理會服務小姐的招呼,輕輕的腳步卻徑直朝我踱近,直到那條修長的身軀擋去了我面前的大半光線。我下意識地擡起頭,卻看到了那張我一輩子也不可能忘掉的臉。淚水不聽使喚地滑下我光滑又蒼白的臉龐。他沒說話,叉了一片被我用調料畫得亂七八糟的肉片放進嘴裡。淡淡的煙香隐藏了所有的肉香。
"好像是比酒吧裡的點心好吃。”他似乎隻在表達一個結論,語氣平淡得讓我感覺不到任何信息,可那兩縷柔和的目光卻水一般地氤氲着我的臉,讓我知道他确實就在我面前。
我緊緊咬着上唇,努盡最後的力氣支撐着肩膀;他纖長的手輕輕地搭着方向盤,目光始終不肯離開鏡中我的臉。
他的法拉利停在了一個花園前,裡面的建築是我從未見過的奢華,這樣的富麗堂皇讓我有些驚慌。我的理智阻止着我的腳步,我的心卻早已背叛了理智。
啜着他為我煮的咖啡,很細,很潤,又有一些苦,有點澀,濃棕色的液體很熱,蒸騰而出的密密的氣在我的臉上凝成細珠,突然有種久違的溫柔,像極遙遠的家的感覺。瞥到了滿屋的煙品,知道了他周身煙香的來源,看不清一隻隻細緻身體上遙遠國度的文字,也無心揣測它們來自哪個天堂。他還是不出聲,我的心跳得厲害,那股清香的煙草味此時是如此地近,近得讓我差點沒了呼吸,我甚至開始害怕這種觸手可及的感覺。他的唇輕輕覆上我的,我的理智随之消逝,緊緊地抱住他,不再多想,隻願永遠不要他離開。他顫抖的手臂緊緊地纏着我,用我從未聽過的近乎哀求的語氣要我不要再離開。我深深地閉着眼,貪婪地感受着他的體溫,我怎麼還會離開?
早晨的陽光并不強烈,透着水藍的絲簾朦朦胧胧地照着。我出神地看着此種光線下他的臉,那是我見過的最俊美的一張臉,濃黑的眉舒展得好像其間流淌着清澈的溪流。
我悄身下床,到廚房為他準備早點。正當我得意地看着那些我一手調制的色貌誘人的小東西時,樓上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其中夾雜着參差的磕絆。我一腳門裡一腳門外想要看看發生了什麼事,卻和他撞了個滿懷。他一下子抱住我,告訴我他以為我又扔下了他,他說要我不要再吓他。
我幸福得快要暈掉了,告訴他我永遠不會離開他。他抱我的臂更緊了,就像纏綿的藤。
又是周六,我在這幢屬于他和我的小樓裡盡情地享受着他的溫存,他的細緻,他的一切。縷縷煙香清淡卻裹得住我心甘情願地做着他的女人,不再拒絕愛情。
門鈴響了。我去開門,要給他最熱烈的擁抱。門開了,外面站的卻是一個頭發墨綠的女人。她朝我燦燦地笑着,推了一個奇怪卻顯然價值不菲的大箱子進了門。我的心陡地一震。她開始攤開她那些性感得要命的衣服,說他答應過她隻要她把頭發染成綠色,她就是這幢房子的主人……
我聽着這個世上最荒謬的理由,想到自己竟還是栽在了愛神手裡,不由心絞得厲害。我怎麼可以相信愛情,愛他的結果早就是确定的!我朝她笑笑,她和我并沒有恩怨。隻是那個男人,他一定要付出代價!
忽地,女人停止了翻弄衣服的手,開始往箱子裡面裝。她擡頭看着我笑,很美,卻很詭異,她要我不要告訴他她來過,她說她要設計他一下。我沒作聲,我知道我有一絲嫉妒,然而她也好可憐,像個孩子似的被哄騙卻不知道,就像剛才的我一樣。
我輕輕點點頭,她立即給了我一個熱情的擁抱,我對她竟有莫名的好感。隻是如此近的距離讓我發現她已不再年輕,雖然她保養得很好。多可悲,這難道就是女人的命?
晚上他仍是7點回來,仍是緊緊地擁着我,我的牙狠狠地咬着,但笑容卻如初綻的海棠,比任何時候都甜美。他吃完飯不久便面色蒼白,還瀉個不停,我關切地問他怎麼了,是不是吃了什麼不幹淨的東西。他想了半天說沒有,語氣好無助。結果他一夜也沒安甯。我知道那是我在他碗裡拌的瀉藥的作用。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開車陪他去看醫生。醫生向他問了半天,又檢查了半天,然後神色有些緊張地說要他留下做深入檢查,因為懷疑他感染上的艾滋病毒。他的臉門立刻鐵青起來,而後變得通紅,疑惑又有些迷惘地看着我,之後低下頭,眉毛擰得像水手的繩結。我暗自發笑,因為是我買通了醫生。
他突然擡起頭,語氣很輕卻字字铿锵地要求醫生也為我做個檢查。什麼?我簡直要氣瘋了,質問他莫非認為是我傳染他的?他不做聲,這讓我更氣憤。過了許久,醫生回來告訴他我還沒有任何不正常,他竟輕輕松了口氣,我的心瀝出血來,凝在冰中,那是非冰所能及的寒冷。
我沒有再說一句話,他卻耐用着性子向醫生詢問除了性生活,是否還有其它渠道能夠染上這種病毒。醫生給了他好多解釋,可惜我一句也沒聽進去。他最先懷疑的竟然是我,而不是他的其他女人!這就是當初我心甘情願愛上,又心甘情願把自己交給他的那個男人嗎?
醫生建議他留院,他默默地跟在醫生後面,我冷笑,雙腿機械地動着,腳步明顯慢在後面。我還有報複的快感嗎?
他安靜地坐在病床上,不肯看我。也許是“特護病房”的字樣太令人觸目驚心了,他的目光木然中有着哀傷。轉過頭去不想再看他,我聽得見心血結冰的聲音。他猛地站起身來,我打了個冷顫。他撥通了一個号碼,隻說了句“來四院703病房吧”就挂斷了,我聽見那邊女人的叫聲。他竟然叫來了另一個女人,他會當着我的面做什麼?我不敢想了,我的淚終于因傷心而流淌了。
門砰地被撞開了,我的心陡地一震,竟然是那人綠頭發的女人!護士小姐一臉的無助,像是受了什麼詛咒似的。
他臉上突然有了溫柔,咧開嘴朝她笑着。她沖過去拼命地按住他,把他周身檢察個遍,然後誇張地吐了口氣,叫着:“哪也沒壞你吓什麼老娘呀!”他卻一下子抱住略略豐滿的腰,把頭埋在其中哭出了聲音。
我的淚早已浸濕了胸口,我驚訝女人的粗魯,更嫉妒此刻他抱住的女人是她。我看得出,我和他的感情永遠不能與她和他的相比,我隻有自己回到寂寞中去舔舐傷,而有鹽的傷口何時才能愈合?
他忽然停止了哭聲,揚起頭朝她燦燦地笑,說話的聲音哽咽卻沒有傷感,他說她可以拿到那幢房子的鑰匙了。她大罵他沒長心肝,吵着問他到底得了什麼病。
醫生走了進來,他要求我們填寫探院登記。她拿過筆飛快地填着他的一切,我終于知道了羞愧的滋味,我對他竟是如此地一無所知,僅僅除了他和名字!
淚水終于決了堤。輪到我了,我搖了搖頭,掃一眼她的登記,卻發現在她填的與“病人關系”一欄裡竟赫然寫着“母子”!我的頭翁地一下失去了知覺。
我感到有一股熟悉的氣流沖着我的臉,好癢,好舒服。我皺着眉頭睜開眼,那張俊臉立即映了進來。他滿眼的啼笑皆非,為什麼?我又膽怯地望向旁邊,天!同樣表情的還有那個綠發女人和醫生!完了完了,看來剛才的夢是真的了!我緊緊地閉上眼,不對,醫生!我微微眯起眼,醫生無辜地把手一攤,“他要吓死了,以為已經把病毒傳染給你了,大罵我是庸醫,差點殺了我!我沒辦法了,隻好把真相告訴他了……”
我要羞死了,鴕鳥般把枕頭掀以臉上。他輕輕拿開它,開始啄我的唇。忽然想到被别人看了限制級鏡頭,推開他卻不見了他可愛的媽媽和醫生。他把頭低向我,輕輕呢喃,“你的壞心眼正符合我老媽的選媳标準……”他兩眼冒着賊光,天!誰來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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