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檔案:陳晝,男,37歲,自由職業者
踏上工作崗位,命運就已闆上釘釘
應該說,一個人的一生命運也許在他踏上工作崗位的那一刻就已經闆上釘釘了。我的父親在我出生時給我起了一個很好聽的名字,晝,白天的意思,前途一片光明,可是我在這幾年的經曆告訴我,這個“晝”字是一個很不好的字眼,除了光明,它是一個挺空洞的字眼,什麼也不存在。一個國外記不清是哪個漫畫家的作品畫了一個飽經滄桑的老人拉着一架滿載生活瑣碎的平闆車,疲憊、滿臉的皺紋。标題是:這些年來生活給予我了什麼?——我還活着。我想,我連這個老人都不如,他起碼還有一架滿載生活瑣碎的平闆車,而我,什麼都沒有了。
我也有過輝煌的時候,在徐州讀中學的時候,雖然我屬于那種平日不為人注意的學生,姥姥不疼,舅舅不愛,在學校沒有什麼太突出的形象,但我自己知道我的學習成績很好。1980年,我以全縣第三名的成績考入江南的一所重點大學,學文。四年後畢業,我被分配到一座海濱城市,坐機關。那時正是年輕,一個寫詩的年代和一個寫詩的年齡。我愛上了徐志摩、戴望舒以及他們那個時代的大部分詩人。我瘋狂地寫詩,大有下筆千言,倚馬萬首之勢。這很不好,我注重詩歌的婉約和韻律,講求詩句的和諧與形式,注定了我作為一個男子漢身上不該有的陰柔,性格上形成的弱點又直接影響我的人生。
在與詩歌相伴的日子裡,我遇到了我的妻子。她說她是詩歌的崇拜者,但從來不寫一個詩句。她形象很美,同事們很羨慕我,我也以為在這種美的容顔下可以産生更多的靈感,就毅然結束了我的單身生活。跑調動,辦戶口,在我們那個城市很麻煩,但我還是很開心,那些日子我幾乎是唱着歌過的。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把她從鄰縣調到了我所在的中心城市,麻煩從此就開始了。
詩歌是寫不成了。妻子整日的埋怨,說是詩歌裡長不出鈔票,長不出大米。有了孩子以後,更是有過之不及。我以為她說的也對,一個大男人掙那麼一點錢,還寫什麼詩。為了證明我是一個真正的男子漢,1993年春,孩子3歲時我辭去了工作,離開我那個冰冷的北方小城市,在春意盎然中來到這個南方城市。
妻子帶着孩子離開了我
我的性格裡有很多問題,這一點我很明白,都是那個詩人的思想方式造成的。但我在當時絕對有信心改變我一窮二白的面貌。在這個城市,有着讓人尊重的一切,是敢于挑戰命運的人的樂園。但這裡卻拒絕了我。
我來到這裡以後,所有的衣物行李都在初到的那天晚上被人偷走了,身上隻剩下400元錢,買了生活用品後已所剩無幾,萬幸的是,我的大學畢業證和學位證書在我的内衣口袋裡。将近9年時間,這是我唯一能證明我身份的東西,要知道,這裡的人辦事講證件,沒有一些硬的證明,是無法找到事做的。在最初的3年時間,我做過一個企業報紙編輯,做過廣告,做過旅遊,這是一些體面的工作;我還做過飯店的門衛,做過路邊發廣告的臨工,做過建築材料推銷,這些都是我再不想提起的往事。苦,我不怕,許多人在這裡成功了,我也是有文化有學曆的,我不信我做不好。在這裡時間一長,也認識了不少人,包括一些成功人士。
1996年夏,那個陝西的朋友,一個很成功的人和我熟了,出錢給我開了廣告公司,憑着我往日對人的忠厚和真實,客戶是不用發愁的,沒多長時間,就簽了5張大單,事業終于有了眉目。9月的一天,從家鄉有電話打來,一接,我傻了眼——我的妻子,那個讓我出來掙錢的孩子的母親,在我千辛萬苦之時,竟然提出了離婚的要求。我放下手中剛開始的事業,想盡量挽回這個局面。我不是想挽回這個已經破裂的家庭,我隻為我的兒子!孩子11歲了,很聰明,也很懂事。而孩子的母親,到現在竟然不許我見。這麼長時間,也就是兒子偷偷打過幾個電話。在家裡有一年的時間,我什麼也挽回不了。最終,房子、存款、孩子都歸到妻子的名下,最近聽我母親說她還要給孩子改姓,我沒有一點辦法,因為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無法找到一個屬于我的位置
在那個令人傷感的海濱城市裡,我無法找到一個哪怕是暫時的屬于我的位置。
我最終一個人回到這個城市,到現在一晃又是4年,我精神垮了,也許再也無法站起來。很多人說我沒出息,但我試過了,4年間,我做過很多努力,現在的機會沒有以前多了,我也是四十好幾的人了,一個隻會寫詩的人,我能幹什麼?我還能幹什麼?當然,我垮不了,我在調整,我必須做下去,做好,目的隻有一個,把我的兒子要回來……
我現在很孤獨,大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找不到一張我熟識的面孔,我很想和大街上每一個人打招呼,可是人們都非常忙,沒有誰願意和我交流思想感情。
白天的時光在忙碌中度過,完全可以忍受。最怕黃昏,到了晚上,沒有電視,沒有書籍,沒有家庭,隻有空中飛舞的蚊蟲和滿地亂竄的螞蟻,不知何時也會有一種熟悉的生命,那是臨時來串門的耗子。沒事做,一個人躺在堅硬的床上,昂臉看着天花闆,想那些本來和自己完全不相幹的過去、未來的事,蚊蟲和螞蟻向我襲來,我毫無感覺。在我租住的房間裡,有三張床,一張床是一個總愛自言自語大聲說話的土博士,另一張床住的那個小夥子有夜不歸宿的毛病。沒有人願意和我談話聊天,屋子裡靜悄悄的,我想和人交流思想,就隻能變得像那個土博士一樣自言自語。
詩歌造就了我的思維方式,而這種思維方式也帶給我許多困惑。但我至今依然離不了詩歌,我堅定地相信,總有一天,我的生活會像詩中描繪的那樣美好而真誠。
後記:
但在他的言談中還是表現出他離不開這所城市,他送筆者一首他描寫城市感覺的詩:
北方的手溫/是在夜深皺起的涼風中産生的/我開放的目光/追不上/思緒中你的背影/北方的天空下/那無限延長的堤圩和水聲/被你幻想過的隔岸的蘆葦/還有那/美麗得令人心儀的黃花……
你應該是/在一場不期而遇的夜雪中/走進這個春天的/來得無聲無息/來得令人感動又讓人愛憐/終究未能讓你開口說話/終究未能讓你相信/我向你講述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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