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訴人：大勇(化名)，男，40歲，油漆工

　　春節剛過，結束了七天長假，人們又開始為生計操勞奔波，茶社裡閑坐的人也少了許多。空蕩蕩的大廳裡，《緻愛麗絲》的音樂行雲流水般飄灑着；窗外是玲珑剔透的假山小景，坐在這樣的環境裡喝茶聽曲本該是很惬意的事，可如果是等人，那也難免讓人心焦。早已過了約定的時間，大勇才騎着自行車風塵仆仆地從市郊趕來。這是個一臉疲憊的中年人。落座後，他茫然地望着窗外，斷斷續續地講述着自己的情感經曆，目光裡充滿了不可捉摸的哀怨。

　　幸福太短痛太長

　　往事不堪回首，我的婚姻是我心中永遠的痛。

　　21歲那年，經朋友介紹，我認識了鄰村的姑娘葉子。她比我大兩歲，家裡兄妹三個，她最小，是唯一的女孩；巧的是我家裡也兄妹三個，上面兩個姐姐，就我一個男孩，和她一樣都是從小沒有母親。相似的身世，再加上兩家都不富裕的經濟狀況，可以說是“門當戶對”，在集上見面後，我們很快定下了親事。

　　一年後，我們結了婚，第二年有了女兒。每天我下地幹活，她在家帶孩子做飯，日子可謂波瀾不驚。葉子勤勞能幹，把家裡料理得井井有條。我在外忙碌了一天回到家，她端上熱菜熱飯，家的溫馨也在我心裡彌漫開來。然而，一場意外“财産糾紛”卻打破了我們平靜的生活，導緻了我們的家庭悲劇。

　　那年，我父親去世了，由于我是養子，家族中有的人就想把我趕走，沒收我的土地和房屋繼承權。葉子據理力争，為此事和家族的人鬧翻了臉，由于受到刺激，她開始精神失常，瘋瘋癫癫到處亂跑。此時我才知道，原來她在家時就有精神病。

　　從此我帶着葉子踏上了漫漫求醫路。徐州、砀山、棗莊的大醫院都去了，但她的病情時好時壞。1995年秋天，我帶她到徐州市内看病，在火車站附近，我去廁所，讓她在門口等着。可是幾分鐘的工夫，等我出來，她已不見蹤影。我心急如焚，找遍了附近的街巷，卻始終不見葉子。我在徐州找了家旅館住下，四下打聽，到處尋找，一連跑了四五天，磨得腳都起了泡，還是一無所獲，最後不得不失望地回了家。

　　從此我帶着女兒獨自生活。為了排遣心中的痛苦，我跟人幹裝修，經常遠離家鄉，四處飄泊。見我獨身一人，親朋好友們都幫我物色對象，可是見過好幾個，都苦于無緣，至今我依然獨自打工在異鄉。

　　一段沒有歸宿的情感

　　2004年冬天的一個晚上，我幹完活拖着一身疲勞回到住處，可是不慎将鑰匙丢了，無法進屋休息，我隻好投宿到附近的旅店。

　　旅店裡有個叫蘭花的服務員，外地口音，和我年紀相仿，她身材勻稱，相貌端正。收拾好了房間，她就和我聊了起來，談話中得知，她是四川人，因丈夫有外遇兩年前離了婚，如今帶着女兒來徐州投奔姐姐。平時幫姐姐做生意，到淡季時，就出來做服務員。

　　因為都是獨身，我們同病相憐，惺惺相惜，談話異常順暢，臨走時還互相留了電話号碼。見了兩次面後，蘭花就主動幫我洗衣服，自打妻子走失後，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得到一個女人的關愛，仿佛一縷陽光照進心裡。第三次見面，我們已沒了距離，蘭花把自己的身份證、存折都拿給我看。她的女兒正讀高中，為了供女兒讀書，她節衣縮食，辛辛苦苦打工賺錢。

　　蘭花在徐州除了姐姐，沒有其他親戚朋友，她把我當成了親人。冬天怕我在外幹活受涼，她一針一線為我縫制了棉坎肩，還給我買鞋子、衣服。我也給她買了毛衣，毛褲。認識不到半個月，那被壓抑的欲望便如幹柴烈火般點燃，渾然一體的感覺，讓彼此間又多了幾分眷戀。

　　我把蘭花的事告訴姐姐，姐姐卻認為她是外鄉人，結合不太可能。那段時期我幹活不慎從梯子上摔了下來，腿受了傷。打電話叫蘭花過來，她答應了卻沒過來。事後問她，她卻說：“我還以為你給我開玩笑呢！”為此，我心裡悶悶不樂，幾天都沒搭理她。

　　一個月後，姐姐的女兒出嫁。我特意告訴蘭花，希望她能過來，這樣自己在人前也有面子。我對蘭花說：“哪怕我給你錢，你也要來啊！”蘭花一口答應，可是到了辦喜事那天，左等右等不見她人影。打電話過去，她關了機。這到底為什麼呢？我的心裡一片茫然。可事後她見了我卻表現得若無其事，還要跟我去姐姐家。

　　關鍵時刻讓我丢了面子，這事讓我耿耿于懷，以至後來她打電話來，我也不想接。就這樣我們的感情冷卻了。

　　一個讓我神魂颠倒的女子

　　和如夢相識，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姐姐的孩子結婚，蘭花沒來，我大失所望，一氣之下跑去租個陪聊小姐，充當自己的未婚妻。

　　那天，當我走進一家陪聊中心時，屋裡有兩個女人，一個高個的戴着眼鏡，另一個矮點，模樣俊秀。聽說租三個小時價格不菲，我洩了氣，沮喪地推門就走。那個矮個女子追上來送我，還遞給我一張名片，就這樣我們認識了。

　　幾天後，我約她去逛彭園，她欣然答應。彭園裡有片櫻花林，櫻花開的時候，姹紫嫣紅。一直希望有人能陪我來這裡賞景，今天如夢滿足了我的願望，讓我很感動。

　　雖說是陪聊，但如夢很真誠，她向我說起了自己的身世。她原是市郊一家工廠的工人，工廠倒閉後她下了崗，可這時丈夫偏偏又有了外遇，還向她提出離婚。這一切猶如雪上加霜，離婚後她獨自帶着女兒，為了生活，不得不幹起了這行業。

　　幾天後，下班的路上，我遇到了正在買菜的如夢。“走，帶我去你家看看吧！”她高興地像遇到了久違的老朋友。在我租的房子裡，我們海闊天空地聊了起來，從婚姻一直說到目前狀況，時間在不知不覺中飛快流逝。

　　“說不定咱們以後還能一起呢！”如夢嬌嗔地望着我笑。聽說我沒有手機，她還要把自己的手機給我用，我不禁有點飄飄然了。我直直地盯着她，突然有了種要擁抱她的感覺，可如夢卻推開了我。

　　那些天，如夢身體不适，要去醫院，可手頭拮據，就向我借錢。我毫不猶豫地給了她幾百元：“什麼借不借的，我根本沒打算要你還！”

　　自從認識了如夢，我終于明白了什麼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在外面遇到高興事、煩心事，都想向她說說，隻要兩天不見，就魂不守舍一般，那種感覺，就是跟妻子戀愛時都沒有過。我開玩笑地說她：“不知你使的什麼迷魂大法？”她笑了，笑得我心旌搖蕩……

　　愛，讓我難以自拔

　　愛，也常常讓我陷入煩惱。

　　在交往中我了解到，如夢很放蕩，她在連雲港有個相好，還經常在我面前給連雲港那人打電話，毫不避諱，這讓我心中很不是滋味。我還發現她經常不說實話，第一次見面，她就沒跟我說自己的真實姓名。幹這個行業，也許她是迫不得已，但時間長了，我不知她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比如問她“今年春節在哪兒過？”她一會兒說跟母親過，一會兒說自己過，一會兒又說跟我一起過。

　　我曾試圖冷淡她，可幾天不給她打電話，心裡又空落落的，我知道自己是深陷其中難以自拔了。

　　處了一年多，我們的關系時好時淡。難道她心裡真的沒有我？為了再試探一下，我在無錫做工程的時候，特意給她打了電話，謊稱自己沒拿到工程款，請她給我彙點錢過來，好買票回家。她滿口答應，可就是不見彙錢來。

　　去年秋天，我到福建打工，一走就是三個月。這個世界上，除了女兒，如夢就是我唯一的牽挂。臨行前，我給了她一張卡，卡裡打了一千元錢，還給她買了件羽絨服。她沒有正式的工作，自己帶着孩子也不容易。

　　遠在千裡之外，如夢就是我精神上的寄托。從福建回來後，我急不可待地去見如夢，久别的喜悅讓我有了沖動的欲望，可是她卻從我的懷裡掙脫開來：“咱們還是當兄妹相處吧！”那不溫不火的态度，仿佛一盆冷水澆滅了我的所有的熱情……

　　我也知道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也想努力忘掉她，可就是做不到。一閉上眼睛，就看到她笑盈盈的眼睛，她總是那麼淘氣，又那麼讓人憐愛，也許我是自作多情，也許我是一廂情願，可我還是心甘情願地付出。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輾轉反側，隻好在紙上傾吐着對如夢的愛戀……

　　大勇把那幾頁紙拿給我看，紙的正反面都寫得滿滿的，雖然有些淩亂，但卻充滿了對如夢的思戀之情。看來他真的是深陷其中、難以自拔了。

　　愛情是兩個人、兩顆心的交融，如果“落花有意”，可“流水無情”，那就是件很尴尬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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