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如果原本什麼都不知道,内心是平靜的,一旦嘗到了從未嘗過的東西而這東西又的确味道鮮美,内心就會從此生出欲望。伊甸園的亞當和夏娃原本是沒有欲望意識的,在吃了禁果之後,始知有如此樂事。
欲望是一種既需要又沒有的心理狀态。所有的欲望都來源于某種生理或心理的匮乏,而它總是不斷地努力争取滿足或設法逃避這種匮乏世間的紛紛擾擾莫不因此而起。欲望的這種力量,積蓄到一定程度便呈不可阻擋之勢。明代的老夫子朱熹試圖“存天理,滅人欲”,最後卻敵不過湯顯祖的一曲《牡丹亭》。
在欲望巨大能量的支配下,愛情、婚姻、性等場景千萬人萬千次地上演。萬家燈火,映照了多少喜怒哀樂?
愛情究竟是什麼?從古到今,我們可以搜索到各種各樣不同的觀點,精辟的、妙悟的、樸實誠懇的,或者玄學神秘的……不一而足。現實主義者認為愛不過是性的另一種表達形式,而浪漫主義則稱愛是“一場溫柔的雪崩”。迄今為止,人們對愛情自身屬性的強烈訴求仍然拘囿于對形而上的某種固定本性的眷念。實際上,愛神在曆史長河的裹挾下,已經成為一個永無定居的漂泊者,她的形象從來都沒有固定過。從這個意義上說,愛的完整定義就是過往的整個愛情流變史,再加上未來的全部愛情發展史。
婚姻的定義看似明确,實際上也是十分模糊。《新華字典》中的解釋是。但何為“夫婦”呢?婚姻中男女的并稱?如此一來則成循環解釋。美國屢有同性戀者挑戰傳統婚姻的模式,要求同性婚姻合法。看來人們對婚姻定義的争論,還不知會持續到什麼時候。
意欲給愛情與婚姻的本質安妥一個固定居所的所有努力,從一開始就注定走上了一條不歸之路。我們一次比一次更深刻的思考最多隻能是向真相的不斷逼近,而不可能抵達終點。
但可以确定的是,愛情與婚姻都和欲望有着莫大的關聯,愛與欲相依而生,不可分離。愛情發生的理由有千千萬萬,而性的吸引無疑是一個重要因素。很多女性在擇偶上很注重對方身體的,而男性很在乎對方的容貌。氣味也好,容貌也罷,都是性的表征。我們很難想象沒有欲望的“柏拉圖式愛情”,沒有源頭的湖将會變成死水一潭。沒有欲望作為黏合劑的婚姻是否能夠持久也令人質疑。台灣著名歌手蔡琴和導演楊德昌體驗“無性婚姻”,同居一室,異床而卧,最後的結局還是離婚。
對愛情和婚姻進行多重角度的深刻透視,構成了對欲望叙述的巨大張力場。曆史和曆史中那些有名或無名的英雄及其無數的親人們,當下和當下那些或貧賤或富貴的芸芸衆生,在這個張力場中,都變成了一―個個承載着多種欲望相互糾結彼此撕咬的主體。于是我們看到,有人懷着永無甯日的忏悔,贖罪般地呵護友情、親情與愛情,或者說,讓堆積靈魂深處的一切過錯和種種荒唐發酵,變成情愛時時更新發展的契機或不期而遇的收獲,也未嘗不是人生的一大幸事……無人強迫你我必須超越自我去完成所謂道德使命,但愛恨情仇和聚散悲歡已經是普通人一生情感的全部,若珍情生命就最好來一點自我審視與反思。
這個世界上比任何活物都更複雜的,就是欲望永遠無法滿足的人。欲望是一把雙刃劍,一個無欲的生命必然陷入凡庸腐朽的泥淖而不能自拔,正像縱欲過度的人生注定逃不開悲劇的宿命一樣。人類文化的難題就在于如何通過對不同欲望的多樣叙述創造這樣一種意義,使人與社會充滿活力,又不放縱欲望,讓欲望主體栖息在心靈的家園,使社會納入秩序井然的運作軌道。
在宏大叙事被抽空之後,世界剩下的不過是片欲望之海。而如何能在欲望海洋中做好一尾聰穎的比目魚輕松自如地遊來遊去,則是我們每一個人都必須思考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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