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大詞人辛棄疾有一首詞很著名,如下:
《青玉案·元夕》
東風夜放花千樹
更吹落、星如雨
寶馬雕車香滿路
鳳箫聲動
玉壺光轉
一夜魚龍舞
蛾兒雪柳黃金縷
笑語盈盈暗香去
衆裡尋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
那人卻在
燈火闌珊處
這首詞本來已經很出名,後來又被近代的國學大師王國維先生在論及治學三境界時引用,遂暴得大名,廣為人知。
王國維在《人間詞話》的論述如下:
古今之成大事業、大學問者,必經過三種之境界: “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 此第一境也。 “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此第二境也。 “ 衆裡尋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此第三境也。
《人間詞話》三境界書法作品
他的意思是,做學問,首先,登高望遠,有明确的目标和方向;其次,堅定追尋,雖萬難而不悔;最後,付出總有回報,終會豁然有所得。三境界一以貫之的是孤獨,因為做學問就是孤獨的事業,正所謂“非淡泊無以明志,非甯靜無以緻遠”。
詞美,加上大師的加持,“蓦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就廣為傳頌了。但是,現在的人,在欣賞詞文之美時,往往曲解了“闌珊”的意思,将燈火闌珊處理解為燈光璀璨處、燈火燦爛處。用百度搜索“燈火闌珊”圖片,顯示的都是城市燈火輝煌,配文也是“站在城市中心,看燈火闌珊、都市璀璨”、“航拍成都:一座燈火闌珊不夜城”、“西安世博園燈火闌珊 古城夜色璀璨”之類的文字。
百度搜索“燈火闌珊”顯示的圖片
很明顯,都是将燈火闌珊理解成了燈火璀璨。就連《中國詩詞大會》的主持人龍洋也用錯了。在剛剛落幕的《中國詩詞大會》第五季第十場中,在五位導師寄語後,龍洋說:
“五年的時間,中國詩詞大會的路越走越寬,我們的朋友圈越來越大,令人感動的是,不管什麼時候,蓦然回首,五位老師總在燈火闌珊處,守護我們的詩心和詩意。”
《中國詩詞大會》視頻截圖
王立群、康震、蒙曼、楊雨、郦波五位老師,現在都是名滿天下的文化名家,他們走到哪都是在聚光燈照耀之下。就在龍洋說五位老師總在燈火闌珊處時,現在的燈光是聚焦打在這五人身上的。與“蓦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的詞意嚴重不符的。
燈火闌珊不是燈火璀璨之意
因此,關鍵在闌珊一詞,它的意思是燈火稀疏,,指人煙稀少、比較冷清的地方。 古時候入夜後,家家點燈,入睡後滅去燈火。所以,燈火闌珊又代表夜深無人的時分。
除了燈火闌珊,還有一個詞是意興闌珊,形容一個人敗興的樣子。比如白居易《詠懷》詩雲:“白發滿頭歸得也,詩情酒興漸闌珊。”
其實,人世間美好的人和事,往往在蕭瑟處,而不是在熱鬧場。如果你向人多熱鬧的地方去尋找,多半會找不到的。這也是辛棄疾這首詞和王國維先生教導給我們的人生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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