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該很好,若你尚在場。這麼遠,那麼近。說好忘記,偏又想起,讓風繼續吹,懷念藏心底。
風再起時 明明被往事打動
卻是紅顔白發 不必再相逢
明明想深情相擁 為你鐘情
卻讓人别留戀 你的風情萬種
芳華絕代 倩女幽魂 隻怕不再遇見
夜半歌聲 有誰共鳴 願你知我苦衷
願世界澄澈幾許 願世界溫柔待你
在這動人的歌聲魅影裡
願你已放下 常住光明裡
憂郁深情中有不屈灑脫,淺吟低唱中有優雅高貴,這些歌在夜深人靜時聽起來更有味道。
活成一阕歡歌,死亦閃光角色。煙花易冷,風再起時,懷念你在我心中照耀過。寫到這裡,相信很多人已經知道了他是誰?他是娛樂圈人見人愛的哥哥,他是大名鼎鼎風華絕代的張國榮。
當某天,雨點輕敲你窗,當風聲吹亂你構想,可否抽空想這張舊模樣。
一九八七年“人間路 快樂少年郎”
這一年,是張國榮的豐收年。加盟新藝寶後,他在樂壇與影壇的成就都令人刮目。一首“無心睡眠”上榜各大獎項。唱片《SUMMER ROMANCE》,獲得了“全年銷量冠軍大碟獎”。更憑借《英雄本色2》的出色表演獲得了第一次金像獎影帝提名。我更喜歡的是他這一年的另一部作品《倩女幽魂》。他的甯采臣,帶着江南書生眉目清爽的書卷氣,誰能将那身白衣穿的比他更動人。這部戲裡,他的表演流暢自然,急急抛卻那惡人給的饅頭,飛奔去縣衙告狀,一心一意的要帶小倩離開,處處顯露一個書生的意氣,善良。最有趣是他提着燈籠在林子裡狂奔,嘴裡念着"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形神兼備,令人難忘。
“十裡平湖霜滿天,寸寸青絲愁華年。對月形單望相護,隻羨鴛鴦不羨仙。”這部港版的“人鬼情未了”創造了諸多不可逾越的經典,再加上一代宗師黃露的詞曲,詩情畫意,熠熠生輝。“哥哥”之名從此成為世間書生絕唱,風情萬種的“小倩”也跟着名聲鵲鵲起,跻身香港四大花旦之列。
一九八九年“懷念我在你心中照耀過”
紅透香江,登峰造極,天皇巨星,終于獨霸天下。太多著名的才子佳人,大小媒體的編輯記者齊齊為他傾倒,将所有的贊譽與光芒都凝聚在一個人身上。是,這個人也配,配得起所有美麗的形容。沒有人知道,将來會不會再有這樣的人物。所以迫不及待的要說盡心意,說盡贊美。否則真怕高貴優雅,眉目如畫,長身玉立,玉樹臨風等種種令人心動的形容詞終身隻能在小說中使用。過人的天賦與後天的不懈努力,張國榮從一個優雅的巨星更優雅的轉為一個傳奇。八九年的他,是真正的如日中天。陽光是如此的奪目與不可缺少,他卻決定做一顆星星,隻讓觀衆記得他曾經照耀過。許多年後,再看那段告别演唱會時,還是令人感覺震驚,心痛,不舍。裡面有多少人的敬,愛,全心傾倒,離别之音,斷腸之淚。那樣的地位,或許會高處不勝寒,或許會擔心十分紅處便成灰。但任何一個人是他,都不會舍棄,那本來就是投身娛樂圈人的最高夢想。可他畢竟不同,他竟然可以。花最豔時攀折,曲最濃時轉身,最決絕的人原本最深情。
三十三場告别演唱會,青春逼人的天王,精緻的舞步,再挑剔的人也要滿意的服裝,燈光。如此精彩!可是,多情自古傷離别。一行行的眼淚自他的臉上流下來,能聽得出下面萬人呼喊的leslie裡有多心痛,有多少愛與不舍。永不會有人知道那晚的紅館到底承載了多少心碎,因為,封麥那一刻的哭聲與呼喚聲,竟隔了三十多年的時空讓人也痛斷肝腸。
一九九零年“我們是一分鐘的朋友”
巨星雲集中獨占風流,旭仔這個角色使張國榮在演員的身份上從精彩出色飛躍至殿堂級。放棄音樂江山,如果也算有好處的話,那就是他得以将更多的精力投諸銀幕。造就了這個颠倒衆生的經典。自張國榮口中吐露的“一分鐘”是影史中最著名的愛情魔咒之一,他的眼神如此多情偏又淡漠,他的語氣如此親切偏又若既若離,他已經步步近逼卻又先你一步向後退去。他是光芒,等着你去撲火。吸引女人的愛對他來說是如此輕而易舉順理成章甚至不費吹灰之力。然後,他飛走了,許多年後在《2046》裡,王家衛告訴我們,那些女人為他思憶一生。
原來世上真有一種魅力能達到“無情勝有情”的境地。《阿飛正傳》中的那段對鏡獨舞,每次看都令人有不一樣的感觸,當還是一個孩子的時候,隻覺得美。慢慢成長的歲月裡,漸漸體會到無盡的孤獨自戀,自我沉溺。一種屬于浪子屬于男人的魅力。一種令風塵女也傾心鐘情永生難忘,令乖乖女也“甘做一生拼,盡君今日歡”的極至魅力......
這一年,無可挑剔的他成為金像獎最佳男主角,收獲夢寐以久的影帝桂冠。
一九九一年“我是個通天大盜,明天看報紙吧”
《縱橫四海》是我很喜歡的電影。光華璀璨,美麗輕松。年輕時代的發哥是香港電影的王者。他有一種雅俗共賞的魅力,無論你欣賞相貌還是演技,都難以挑剔。能站在發哥身邊仍能光彩不為之奪的男星實在寥寥,張國榮恰以他清新傲岸的潇灑氣息,與發哥相互輝映。女主角一樣難得,鐘楚紅臉型五官其實不算上佳,但她的美麗勝在身上大氣又妩媚的氣質。發哥,榮少,紅姑,吳宇森,成就了這部港片經典。
影片裡有段對話很有意思。祖和占偷畫出來在古堡外,祖幫占包紮傷口。談起紅豆,祖說:“喜歡一朵花,不一定要摘下她。我喜歡海,難道要我去跳海。”浪子本色,重兄弟勝過愛人。占反駁他“不要談什麼風啊雲啊海啊,我在和你說女人。”阿祖答道“結婚就是沒民主,沒自由,我要追求...刹那的光輝。”占問“你沒聽說過一刹那的光輝不代表永恒麼”,祖一拳将占砸暈,替他裹傷。
還有那段經典的探戈,輪椅上的發哥與紅姑一舞,氣韻是如此流暢,畫面是如此悅目。随後張國榮也起身一舞,身姿潇灑美妙,看來賞心悅目,仿佛有光彩自身上溢出。這部電影基調是歡樂的,底蘊卻是情深義厚。親情,友情,愛情。
發哥與張國榮相遇的璀璨火花使兄弟情成為諸多感情中的最重。兩年後超市重逢那場戲。阿祖微笑着嚼口香糖,阿占靜立在門口,兩人隻默默對望,沒有動作,甚至也沒有表情變化,最多隻能看出阿占微微抿唇。觀者卻忍不住,覺辛酸,歡喜,痛楚全堆積在胸口。真正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再也沒有這樣的兩人了,這樣完全不同類型卻同屬頂極的男性魅力。發哥已英雄老去,哥哥已陰陽陌路......
有愛就有痛,而九二年後的張國榮,表演與歌聲均有一種使人透其表面,直入靈魂的力量。這種力量強大到吸引你在靈魂上與他合二為一。九二前的他,就連哀傷也是美的。雖然偶像,歌手,演員都做到一等一。可一聲輕歎也婉轉,微微低頭的落寞也清俊。是可以站在旁觀身份隻拿來欣賞沉醉的。九二年後,就隻能陪着他在劇中一起掙紮痛苦輾轉,恍惚間不辨戲裡戲外。他用深刻到靈魂的演出,使你感覺每一場都不是演出。傷是真傷,痛是真痛。哥哥是天生的梨園弟子。前半生華麗至極,千嬌百媚地遊蕩在帝王的戲樓上;後半生洗盡鉛華、一襲白衣,睡眼惺忪地行走在自我藝術的殿堂之巅。他就如一枝淡淡的梅花,不停地跳着一場孤芳自賞的舞,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據說優秀的演員有兩種,一種是演什麼便像什麼,變化萬千。另一種是無論演什麼,都帶着他自己的影子,但卻可将那類型發揮到極緻。張國榮是二者合一的,他身上始終有一種讓人不能抗拒的魅力自舉手投足間發散,但他又可使每一個角色在具有他個人動人氣息的同時又面目獨立,完整生動的存在于觀衆心中。分明看到了為情所困的程蝶衣、風神俊朗的卓一航、懦弱苟且的十二少、持重隐忍的黃藥師、頹廢老成的許文強……他天生一副完美的面容,卻憑着細膩精湛的演技為後世留下衆多經典的人物形象。靠着他出神入化的演繹,《霸王别姬》更是成為中國影壇的一座豐碑,金像、金馬獎自不必說,戛納、好萊塢也留下難忘的傳說,他也一躍成為國際巨星。
活成一阕歡歌,死亦閃光角色;縱是傾世名伶,依舊落淚戲子。天妒之危樓摘星,地憐之難陷三尺。橫問千萬人心,花零落,馨化塵,已過奈何橋棧,正品孟婆靓湯,忽聞喝彩四起,又上紅館中央。情何以堪,料有憾否?
潇灑俊逸的甯采臣終于可以抛卻唐生與男孩,去找他的小倩相與歡,妙曼輕盈的程蝶衣終于可以忘懷男兒郎與女嬌娃的執拗,去與他的霸王共纏綿。沒有人有權利指責他這最終的選擇。因為同樣沒有人能真正了解,他在這一路不停歇的飛翔途中所背負的艱難與痛苦。隻覺得,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
陳凱歌說他有一雙隻屬于前世繁華舊夢的眼睛。每當他低頭,或者望向遠方。眼神中常是一片空靈,又或充滿落寞。讓人覺他不屬于紅塵。但他的離去,卻是一個時代的結束,香港歌壇和影壇的黃金年代一去不返了。四大天王已經輝煌不再,四大花旦亦是紅顔白發雲泥改,香江四大才子更加物是人非,發哥、成龍、李連傑、周星馳也是夕陽無限好,隻是近黃昏了。再也見不到哥哥和校長譚詠麟這兩位絕代雙驕,在80年代雙雄争霸的精彩;再也聽不到黃露鬼斧神工的絕妙詞曲,再也看不到群雄争霸、各領風騷的影壇盛事。
總覺得懷念他,其實就是在懷念過去的自己,懷念那一起悲喜的青春。有些東西确實是失去了才知道原來那麼重要。看他過去的電影,聽他過去的歌,體會那時的情懷,感覺很美,可也很傷感,沒有人可以像他那樣演、那樣唱,沒人可以像他那樣真、那麼美。他的處境如同他所飾演的衆多角色,帶着天真在糾結,含着眼淚在微笑,在他的世界裡,他拈花已久,卻無人對他會心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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