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丈夫落魄時的聽衆
夜已經很深了,家裡的氣氛經過長久以來的冷戰,變得無奈與黯然。我穿着單薄的衣服走到陽台上,任冬夜的侵骨寒意和巨大的心靈痛楚分割着我。回頭看了看丈夫,他依然坐在沙發上,神态委靡地抽着煙,孤單仿佛能從他骨子裡鑽出來。要是往常,他會擔心我着涼,體貼地喚我回屋,可自從我丢掉了他的破吉他之後,我們的感情便一落千丈,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一陣寒風吹來,我的淚水被風幹,寒冷冰凍了我的悲傷,卻勾起我的回憶。
我與丈夫鄭寒相識很偶然。七年前的一天,下班後剛準備回家的我被同事喚住,讓我陪她去看朋友樂隊的彩排。我很想看看“地下樂隊”的生活,就很高興地去了。樂隊的彩排地是一片廢棄的工廠車間,極其簡陋。我們到達那裡,樂隊主唱正在唱着一首英文歌,優美傷感而婉轉的旋律含着怅然、期待和回味,空曠的車間凸現出來的回聲令音樂顯得更加動人,使我的心也搖曳得不知去向……
曲畢,同事輕輕地搗了搗還沉醉在優美音樂旋律中的我,輕聲說:“不錯吧?告訴你,主唱鄭寒還是上海交大畢業的呢!”我很驚詫,搖滾樂隊給我的印象是留着長發,顯得狂傲不羁,可眼前的他卻是短發戴着眼鏡,顯得斯文而帥氣十足,是令女孩一看就動心的幹淨男孩。當他向我打招呼的時候,我的臉頰不自然地紅了。
相識之後,我就經常和同事去看鄭寒的樂隊演出,因為樂隊不知名,他們隻能在一些低級的小酒吧演出,但我卻像擁戴自己的偶像一樣追随着,這一切都是因為鄭寒。其實,他們的報酬少得可憐,經常入不敷出,鄭寒為了維持樂隊的運轉,苦苦掙紮着。而此時已是朋友的我,不時地在經濟上資助他們。鄭寒也對我有了好感,适時向我表白了愛意。當然,他是理智的,與我相約等他音樂理想的翅膀羽毛再豐厚些的時候,就和我結婚。我理解也同意,因為音樂讓我們相識,我們都是愛音樂的人!
然而,鄭寒的音樂夢想最終沒有成功。樂隊成員因為看不到成功的希望,帶着“家什”各奔東西。散夥了的樂隊隻剩下鄭寒和他的吉他。那個晚上,鄭寒抱着我黯然而泣,為着那失去的理想。
樂隊解散後,鄭寒應聘進了一家軟件公司幹起了他的專業:計算機程序設計。他很優秀,沒多長時間就在公司站穩了腳跟,成了公司的主要研發人員。待我們有了一定的經濟基礎後,我們的感情也修成正果。
剛結婚時,鄭寒還有興緻拿出吉他自彈自唱幾首歌曲,聊以自慰。可是,生活的壓力是實實在在的,随着我的懷孕生子、他工作的繁忙,漸漸地,他的音樂他的吉他被放在正常生活的背後,并開始遠離我們,直至消失。我們似乎都已習慣了這種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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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破吉他,讓丈夫對我大動肝火
不知不覺,我們結婚已七年了,兒子健康伶俐,房子車子都有了,應該算是一個富足幸福的家庭。然而,我沒有想到的是,我們的這種幸福卻抵不過一把破吉他在丈夫心目中的地位。
2005年8月的一天,我看家裡的儲藏間幾乎已被雜物堆滿,于是戴着口罩開始收拾,把不需要的雜物扔掉。忽然我看到了丈夫的吉他,曾經陪伴着丈夫走過青春歲月的吉他因為長時間不用變得髒兮兮的,弦因為腐蝕也已經全部斷開了。我拿着這把破舊不堪的吉他,心想丈夫已經好幾年不用它了,可能他對這把吉他的依戀情感早已不存在了,于是我把它與其他雜物一起扔進了小區的垃圾箱裡。
我把丈夫的破吉他扔了後,卻又覺得自己幹了件錯事。因此,雖然經過一整天收拾的忙碌,早已勞累過度,但我晚上還是準備了豐盛的晚餐和一瓶紅酒,并把自己打扮一新略施淡妝。我的改變的确令丈夫又驚又喜,畢竟結婚這麼多年來,激情在婚姻中早已遠去,我的突然改變令鄭寒産生了一種浪漫的情緒,他興緻異常地給我唱起了歌,甚至還和我輕舞。那一晚我是如此的熱情與主動,這種狀況已經好幾年沒有了。事畢,丈夫在我耳邊輕語:“今晚,你真迷人!”聞聽此言,我沉醉其中。
然而,當時我并沒有察覺的是,自己給丈夫做豐盛晚餐以及性的主動,都是對他的一種安撫,實質是為了壓抑我因扔掉丈夫的吉他而産生的那種負罪感。
在我扔掉丈夫的吉他不到一個星期,就被他發現了。那天丈夫很早下班,一身輕松的他想起我前幾天對他施以的溫柔,感到幸福無比。這時,他想到了那把吉他,很想找出來重溫一下舊日的時光。當他翻遍儲藏間都沒有找到那把吉他時,暴怒的程度可想而知。那一刻,我心突地一跳:原來,他對那把吉他還是很在乎的。
我嗫嚅着給自己找扔掉那把吉他的理由,可丈夫根本聽不進去。随着他“火力”越來越猛,我再也抑止不住怒氣:“一把破爛不堪的舊吉他,你多少年都不用了,放在家裡占地方,我把它扔了有什麼錯?”聞聽此言,丈夫兇光畢露的眼神黯淡了下來:“我知道那把吉他是很破,但你可能一輩子也不會明白它對我意味着什麼?它代表着我的青春歲月我曾經的理想,在我的心目中它比什麼都珍貴,你知道嗎?”
我突然明白自己做了一件怎樣的蠢事,再也沒有勇氣與丈夫那淚水已在眼眶轉悠的眼睛對視。
這件事過後,我明顯感覺丈夫對我的愛意日漸淡薄,直至相對無言。而生活中任何一個很小的摩擦,都會令丈夫對我大動肝火,他已經對我越來越讨厭了,每天晚上下班後,不再像往常按時歸家,而是在外喝得醉醺醺的才回來,我如果略有不滿,就會招來他的斥責。
一個個夜晚,我孤獨一人度過,任淚水打濕枕巾。可我對這段婚姻是有感情的,我不想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讓它消逝,我想挽回丈夫的心。同時我也在反思自己過去的行為:丈夫現今的沉淪實際上是我沒有尊重他的過去所造成的,我扔掉的不是一把破吉他,而是他的個性,曾經在他心目中有過崇高地位的音樂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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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誠意,挽回了丈夫的心
我決定要用誠心和愛意挽回自己在丈夫心目中的地位。我想買一把相同牌子的吉他送給丈夫,可我在街上尋覓很久,也沒有找到。後來問了樂器店的老闆,他說這種牌子的吉他廠家早就不生産了。無奈之下,我把自己的故事貼在了一家音樂網站的論壇上,有一個網友讀了我的文章之後回帖說:“我非常理解你丈夫的心情,我與他一樣曾經也是一個音樂青年,雖然現在不搞音樂了,但音樂在我的人生裡占有很高的位置!我有一把與你丈夫相同的吉他,保存得很好,雖然有點舍不得,但我可以轉讓給你。”我異常感激,也更加理解丈夫的心靈了。
在拿回吉他的那個晚上,我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等待着丈夫的歸來。夜裡1點多鐘,丈夫打開了門,他對我這麼晚還坐在沙發上有點奇怪,沒有言語就鑽進了洗澡間。洗完澡的他剛想鑽進房間,被我喚住了:“我們談談好嗎?”丈夫沒有拒絕,坐在沙發的一角。我輕聲細語:“我們的感情走到如今這個地步,我有很大的責任。我一直以為結婚了,夫妻倆應該合二為一!但我是錯的,我忽略了尊重你的個性,這才發生了把寄托你許多感情的吉他給扔了。”丈夫本來緊繃的面孔開始有些緩解。我繼續說:“為了彌補我的過錯,我給你買了一把與你以前一個牌子的吉他,這把吉他的主人與你有相似的經曆。雖然它與你以前的那把吉他相比,沒法達到你的心理接受度,但我還是請你接受它,更是接受我這個妻子對你的歉意。”
說完,我站起身來,把吉他拿給丈夫,丈夫遲疑了一下,接住了。他輕撫着吉他,神情祥和。良久,他站起身來說:“你也忙了一天了,肯定也累了,咱們睡覺吧。”那一刻,我淚流滿面,這是我們自争吵以來,丈夫對我的第一句體貼的話語,他已接受我的道歉了。
自那以後,我在平時生活中有意識地讓丈夫和我一起去KTV玩,而且不去包廂,隻到大廳。因為在那,丈夫幾近專業的歌聲依然會獲得聽衆的陣陣掌聲,他臉上的燦爛笑容仿佛又讓我看到了幾年前那個為音樂而奮鬥的鄭寒。我們的感情雖然還沒有達到以前的那般琴瑟和諧,但憑着我對丈夫的誠意愛意,我們的感情會恢複到往昔的,直至更進一步。
點評:縱觀全文,我們可以發現,靜雯扔掉丈夫的吉他不僅違反了深植于人們内心的要尊重他人财産的法律(在婚姻生活中由于“二者結合為一”,這往往被人忽略),而且也闖入了鄭寒内心深處的禁區。她扔掉的不是那把破吉他,而是丈夫鄭寒對往事的回憶,他的内在自我的一部分。靜雯對丈夫的這種傷害,雖然是由于一時的疏忽,并非出于惡意,但給丈夫的傷害是一樣的。幸好女主人公應對及時、正确,沒有令婚姻向更壞的方向發展。
在我們的婚姻生活中,這樣的侵犯常常發生,一方侵犯另一方的個性,破壞和推毀對方的個性。對于這種侵犯,有時候是因為人們感受到這種傷害,有時候則是由于疏忽或出于報複心理,導緻發生這樣的事的。雖然侵犯過後,許多人都會感到後悔或者出于負疚感而采取了安撫手段,借此減輕自己的内疚感,但并不是每段婚姻都能像本文男女主人公那樣幸運,都能夠“亡羊補牢,未為遲也”。更多的人會為自己的過失付出沉重的代價。
其實,大多數人之所以結婚,是因為愛同伴的自我,可是婚後,因為受傳統的“合二為一”思想的影響,對夫妻雙方的自我有了強大的壓制,雙方一度互相傾慕的自我,對婚姻關系進一步發展起到的作用也越來越弱。但是,婚後如果我們的兩人世界都是開放而互相尊重的,那麼,雙方的個性意識也就會進一步發展,這種個性發展給婚姻所能奉獻的也就越多,婚姻想不幸福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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