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很多，包括第一次見到模型飛機在天上飛，擁有第一個仿真模型，第一回握住女孩的手，第一次出賣自己勞動力得到的少得可憐的工錢，第一次走上領獎台，第一次走進補考室，第一次看三級片，第一次說謊騙人，第一

　　不知不覺又到了吃飯時間，我那從早上一直在嚴重翻滾，現在已經近乎扭曲的胃，此刻對食物是半絲興趣都沒有，一聯想到還要花費那麼多的力氣和時間去吃飯就覺得更累了。這跟男人在極其疲憊的時候卻還被精力旺盛的女人強行壓在身下差不了多少。不管怎麼樣，我們那位老總還是宣布了今天中午全部員工在公司吃飯，并大聲一一詢問是否在公司吃飯，表情非常慷慨，自豪。言畢，便婉言委托一位積極上進的廣告青年直奔快餐店，風風火火把在坐六人的午餐買了上來。

　　廣告青年看上去非常願意為一幫老油條從事這樣的事情，一臉朝陽般的笑容洋溢整個豐滿圓滑的臉蛋，在黑色鏡框眼鏡下顯得格外新鮮，有創意。三下五除二，廣告青年就已經把買上來的快餐整齊地擺開在桌子上，并且還将裝飯的盒子一一送到諸位老油條手上。這樣的熱情深深地打動了我們那位老總，不知道是不是為了一表自己對廣告青年的贊賞之情，還是想借廣告青年的行動以緬懷自己曾經熱情萬丈的青春年代，他又快人快語将廣告青年打發去了沖茶。此言一出，廣告青年再次流露出那富有新鮮感，有創意的笑容，襯着他的黑框眼鏡和豐滿的臉是這麼的有朝氣，有理想。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們早就知道那位老總會在今天請吃快餐，所以都沒吃早餐就來上班了。我隻是晚了十幾分鐘過去而已，呈現在我眼前的飯盒每個都是那麼的潔淨如洗，偶有剩餘的是僅僅夠塞牙縫的半點煎蛋和泛着醬油色澤的莴筍葉。在本人極其需要攝入高蛋白營養的關鍵時刻，那幫鳥人緊緊圍繞在那位老總周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貫徹“不浪費就是最大的光榮”的無上道德準則，那場面簡直就是一場震撼人心的視覺盛宴，假如這是在露天的話，會被來瓊旅遊的國内外各界人士當作一道亮麗的風景線留影紀念的，震撼，以感官為證。

　　沒辦法，隻好草草死活強逼硬塞地扒了幾口便回到了座位上，繼續跟卷毛進行學術性的探讨。

　　沒多久，卷毛那小子居然不再吭聲，說是在尋思着一個人與人，人與樹，人與江，再到樹與江共融共生的理想人居文化思想，試圖加深那個項目的内涵，為開發商賣個好價錢，最後為自己乃至整個項目組實現豐厚年終獎的夢想。卷毛一直都是有為青年的代表性人物，起碼在我們三人裡他是最有為的，緻此，敬禮。

　　卷毛消失在網絡之後，倦意重新來襲，眼睛又開始發澀了。理智告訴我，現在是需要睡眠的時刻。這幾天都很忙，以至我今天還很累。也直到今天，工作才算告一段落，終于有了午休的時間。這對于旁邊那個設計師而言，這是件足以讓他感到世界仍然很美好的事情。管他呢，就讓他在圖庫中死去好了。我隻管趴在桌子上，一直閉上眼睛，像死人一樣一動不動就行了，假如有事情，那位老總會叫的，而且比誰都快。就讓罪人睡一下吧，就讓他這樣安然睡去，直到感覺到有力氣為止吧。

　　雖然眼睛閉上了，但是腦海中還在想着其他一些事情，而且雜亂無章。嚴格來說，那些個事情是在不受我主觀意識控制下自然出現的，應該說，那是腦袋在自主回憶記憶裡的信息。猛然發現，我已不能自己了，真是一大意外發現。當我意識到這點的時候，思緒的方向漸漸又随着我的意識的改變而改變，這一點可以從美味的海南四大名菜之首的文昌雞身上得到驗證，因為剛才那頓沒有油水的午餐使我不禁對文昌雞起了歹念，并且它那金黃色的身影此時正“如實”地出現在我的眼前。意識終于又由我支配了。

　　我想起之前和卷毛說過的一件事情？不知道為什麼，卷毛一聽見我說這事他就特别興奮，感覺在這個問題之前他的高潮就已經來臨了，而且屬于反複出現，經久不衰型的那種高潮。對于這個問題罪人實在是不知該作何解為好。就讓它順其自然吧，反正能給卷毛帶來高潮，這也算是助人為樂，是件益事，就是不知道他是否承受得起一浪高過一浪的高潮的侵襲？！

　　卷毛說他很久都沒有高潮了，不知道為什麼，憑空消失了，時間的長久程度已經讓他連什麼時候丢失的都記不起來了，可見這孩子經曆了一段常人無法理解的沒有高潮的艱苦日子，并且現在仍然處在這樣一個狀态中。相同的，我也很久沒有了高潮。在此，本人想聲明一點，罪人與卷毛在這件事情上本質的區别就是，卷毛還能從 “高潮”這個詞語去回憶曾經的高潮，以至卷毛一聽說這個詞的時候就反應異常，而罪人則是徹底喪失了這一功能，已經不具備從詞語當中用沒有實體的所謂感覺去體味高潮帶來的别樣感受了。

　　你的高潮給了誰？給了音樂？給了電影？給了廣告？給了啤酒？還是老老實實給了女人？我對卷毛說，其實高潮有很多種，包括了視覺上的，以及觸覺上的，還有就是生理上的，甚至是味覺上的……說到這裡，卷毛首先是表示了對我這種理解的贊成，然後對我說，高潮是個好東西。顯然，卷毛說了一個所有人都知道，也很喜歡，但卻不會去深深研究的東西，并且他還以肯定的态度告訴世人――高潮是好東西，至于有什麼好，他倒沒有繼續說下去，估計他當時八成是不由自主地掉進了高潮曾經給他帶來的強烈感受的旋渦當中，而這感受和一部他喜歡的電影一起被他統稱為了“好東西”。

　　你的高潮給了誰？給了年少時的好奇？給了青春期的騷動？給了少見多怪的驚喜？還是勤勤懇懇給了現在的工作和老總？我對卷毛說，高潮這東西一旦給了出來就再收不回了。卷毛經過一番慎重的思考後，對我說，那你的高潮給了誰？老實說，我也很想知道我的高潮給了誰？卷毛的提問頓時讓我回到記事的那年，我打算在今天，從記事的那年開始徹底清算一下活到現在總共出現了幾次記得住的高潮。

　　直到此刻，我才發現原來想回憶很久以前的事情是這麼不容易，特别是對讓自己興奮的高潮而言。但是，我又發現這很矛盾，既然是讓自己興奮的，那應該很容易就想起來了啊？！楞是覺得這很沒有邏輯。我回頭看了看在旁邊偉大上是為了藝術，職業上是為了廣告，事實上是為了能拿到他應該拿的工資以免讓自己客死異鄉的設計師，正準備問問他第一次出現高潮是在什麼時候？這高潮又是給了誰？但是那張由于瘋狂加班而變得慘白的臉已經向我說明了他現在不願意回答任何問題的心情。既然這樣，我認為自己沒有必要去惹一個精神極度郁悶，肉體異常痛苦，靈魂極其渾濁的，抱着必死決心的設計師。試想，一個正在埋頭拼命工作的有為青年又怎麼承受得起一位還不是很熟的同事問自己？你又是把高潮給了誰？用卷毛的話來說，這樣的來自外界的精神上的刺激要遠遠大于來自外界機械上的打擊，也就是說，卷毛會建議那人去挨一頓毒打，也不要去想自己的第一次高潮到底是出現什麼時候？自己把高潮給了誰？特别是在自己就要被工作折磨的快死的時候。

　　對于高潮這個問題，我又不能去問跟我比較熟的女同事，萬一她臉一紅，把頭扭向一邊，羞答答的說！人家還是C的呢！那可真是夠刺激的了。假如隻有我聽見那也就算了，搞不好也被别人聽見，那就很難保證别人不會對她的回答産生嚴重的意見分歧而發生争吵。假如隻是大家在一起理性的純屬探讨性的争吵那也就算了，萬一有一方辯友在雄辯不下的情況下訴諸武力，導緻公司全體男性同胞扭打成一團，最終變為惡性刑事案件，那對于同事們長期以來艱苦建立起的友誼大廈可算是摧毀性的破壞啊。作為一個有所良知的有為青年，我告訴自己，絕對不能讓這幢承載着大家似有似無的友誼的大廈就這麼倒下，以免讓個别感情豐富的同事在那堆友誼大廈的廢墟中歎息友誼的脆弱，歎息生活的曲折，歎息人心的險惡，從此演變成自暴自棄，不再相信友誼的青年。于是，我決定把這個問題留給自己，把光明的明天還給他們，把健康的祝福留給旁邊那個看上去就快死了的設計師，願主與他同在，阿門。

　　我想了很多，包括第一次見到模型飛機在天上飛，擁有第一個仿真模型，第一回握住女孩的手，第一次出賣自己勞動力得到的少得可憐的工錢，第一次走上領獎台，第一次走進補考室，第一次看三級片，第一次說謊騙人，第一次逃學，第一次吸煙，第一次遇見臭味相投的同事…………事到如今，高潮好象都有一個共同點，沒錯，都是第一次，同樣的事情的第一次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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